1903年,山东威海一家商店门外合影老照片
冬天的清晨,有些老照片像钥匙,一翻出来就把人一下拽回去,相纸上一个咔嚓,一百多年前的时光全冒出来,屋檐底下堆着还没化净的雪,门口一大帮人,男男女女孩子跟大人肩膀挨着肩膀,神情各不一样,1903年,威海城里就是这么一幕,不明白的看一眼这老照片,想不明白咋就这么亲切,这事还是得细细琢磨琢磨。
图上一排人站得整整齐齐,背后的那家铺子,不是寻常门面,这种木头格窗配青瓦房檐,是老威海常见的样子,偏偏屋檐中央挂着一块牌子,上头不全是中文,写了西洋字母,离得近了才勉强看清E.E.SHENG &; CO,这老铺子卖的可不只是个新鲜,隔着这么远的年月,中西碰一块的劲头都能透出来。
小时候跟着大人赶集,要是碰上一家带洋字牌的铺子,老人总会小声嘀咕,“这家估计啥都齐全,油盐酱醋西洋货都有”,门口的那位穿棉大褂的老板,站得直直的,衣角蹭着点儿灰,脚下正是刚铲过的积雪,小孩子人还没等站稳,只顾着抬头瞅柜台里头的瓶瓶罐罐。
店门口左右两边各有一排木框玻璃窗,仔细看里面,各种瓶装、罐装、纸盒包装的东西都码得满满当当,左边靠窗那一格,像是颜料一类的东西,颜色深浅不一,右边那几个位置还摆有刷子,后面墙边架子上,都是一排一排的蜡烛和肥皂块,就这么一小门脸,货也太全。
那会儿买东西不像现在一趟超市啥都齐,杂货铺开在路口,镇上村里头来的全认,爷爷老说一句,“这洋招牌还是头一回见,这家估计是能拿外货的”,买油漆刷子要细挑,水泥放在店门口角落,点火柴是用纸糊盒子装着,肥皂、蜡烛搁在篮子里,烟草摆在瓷罐里头锁着。
这张照片是门口聚着一群人拍下的,冬天的衣服厚实,里三层外三层全有,老一辈穿的是长衫大褂,脚踩黑布鞋,小孩子的棉裤最显胖,裹着围巾只露俩眼睛,谁家娃一旦站前面,肯定是头回进城,穿得老老实实,紧张得直盯着镜头。
边上还有个人,手插着袖子,嘴里嘀咕着冷,眼神却正盯着远处来人,黑白照片里人影有点糊,但每个人神态都不一样,老的稳,小的拘谨,站在最左边那位爷爷样的,看脸色就是老熟客了。
小时候跟着奶奶上街,她见着谁家合影都说“这玩意儿讲究”,一大帮人站一个队,左一排右一排,等着照相师傅支好三脚架,咔嚓一下全都憋着气不敢动弹,这气氛搁现在,孩子根本熬不住,一定先跑。
别看现在谁家门口一块标牌稀松平常,1903年青瓦下那块洋文板子,在小镇上可是“稀客”,上面写了英文和些许法文,说是经营“绣花、颜料、刷子、肥皂、油品、火柴、蜡烛、烟草”,绝无仅有地齐全,店老板想招揽洋客户,咱自家人也一起沾光。
我小时候一直想着,铺子上面字母为啥没人能全认,爷爷乐呵呵地说“咱有识字的会唸‘E E 圣’,那就是这家标记”,那会没人讲所谓文化碰撞,能用上“洋文”就算见过世面,镇里来外人的都愿意来瞅瞅。
图里左侧靠窗的那堆玻璃瓶,其实就是那时候用来卖颜料的,玻璃瓶子顶上贴张纸签,紫的蓝的绿的黄的颜料粉,小孩子跟在后头等着能分把子颜色玩,卖火柴都是小盒装的,小学时家里每回买火柴,都是一盒一盒拿回家,火柴盒上画着牌子,有虎有船,顶多就是五分钱一包。
老一辈说过,买颜料的时候都得来回比,店家怕掉色,拿个瓷碟给人试色,大人打算买火柴,那会儿火柴可算是“洋火”,有时一手烟一手点着,黄纸盒子湿气大了点不着,又得找店家换新,一遇到年节,家家都要多备几包。
照片的屋檐下,地上积雪还没化开,一群人站那等着照相,小孩子冻得把手攥进袖头,大人咧嘴喊着“快点啊”,那种场面,自己小时候感受最深,冬天天还没大亮,一杯热茶下肚,门口先聚一帮人聊天,邻里之间守着一扇门,打招呼全靠嘴吆喝。
烟囱冒着淡淡的烟,炊烟刚起,街口走过拉货的驴车,偶尔还会有外地人问路,“这杂货铺往哪走”,老人一抬手,“看那牌子,一半字都怪模怪样的就是了”,大家伙会心一笑。
这两张老照片,一张黑白一张上色,隔着百年却能让人一下子闻到那会冬天院子里的煤香和杂货铺满屋的肥皂味,那时候人都实在,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都是热的,洋文招牌下的中式老屋,既新鲜又踏实,老物件老面孔,都在这一张相纸上活着。
每次翻出这种照片,总会忍不住琢磨,“要是自己能站在门口混个合影,穿着棉袄抱着火柴盒,是不是也能跟上一百年前的热闹”,赶集赶年市,买瓶油漆肥皂,捎根刷子烟草,到头来就是一个“全”,现在超市再大,再没有那时门口那种踏实劲头,你家祖辈有没有见过这样的铺子,门口合过影吗,你还记得杂货铺里头什么味道,愿意的话说说,那一年你在门外等的啥东西,照片定住一瞬,脑子里全是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