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2008年叙利亚大马士革基督教区
这几年看多了自家街头巷尾的老物件,突然绕到大马士革,脑子里头立马多出几张异国的影子,叙利亚首都,名字一拎就厚重,放眼古巷和石头墙,光阴像是没走远,光线照进去有点温柔,也有点苍凉,今天翻一组2008年的老照片,那时这里安静得很,教堂钟声混着小贩吆喝,巷子里走出来的人影都不快不慢,这组老物件,有的你一眼认出,有的得慢慢琢磨,搭着照片往回咂摸,看看你心里头的是哪一段时光。
图中这个老教堂,石墙密实,顶上的拱弯得服服帖帖,一张木桌撑在最中间,十字架雕花盘踞其上,粗壮的烛台和木椅围一圈,气味都是陈年的,像是石头里带的那股潮润味,灯光晕出一小片暖黄,远处神像守着不动,十来排木椅子就等着信众进来时坐下,偶尔有风吹过,也就白纱窗晃几下,这样的空间,冬天进去只觉得背脊发冷,祈祷的人全都埋着头,空气仿佛厚得能抓一把,有种说不上来的安稳。
这个巷口的高塔一点都不显山露水,白墙青草,石头垛子贴着路边砌走,塔顶一团铁黑盖着,远远的能看出穆斯林的痕迹,这里基督教和伊斯兰住得挨着,老百姓见怪不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背影晃悠悠,一辈子也没跟谁红过脸,家里祖祖辈辈都知道,墙外的钟声和清真寺的宣礼,同样扎在人心头,这道风景,是大马士革独有的和气。
这幢老房子,窗格外头斑驳着线条,白墙皴着,褐色的梁和石门,二层露台的铁栏杆一点都不娇气,院子里晒着衣服,楼下三扇门每一扇都不一样,哪家人家进哪个全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住这种房子,你要不敲门,奶奶在楼上能听见就喊一嗓子,声音顺着窗棂传下来,哪怕邻居院子里正搓着衣服也能搭几句闲话,家家户户的故事就藏在这开关的门里头。
教堂大门口一串十字架严严实实镶着,孩子们穿着蓝的粉的校服,小胳膊牵作一堆,走进门时还回头瞅着看镜头,巷子外头没怎么热闹,墙上贴满通知,妈妈说这种门口就是信仰留存的地方,放学或早晨,都是一群娃挤进挤出,十几年如一日,门上铁钉当年擦一擦还发光,现在再看多半生着锈迹,光阴就那样被踩实在地砖上,每一脚都能走进自己人心里。
照片里这个石洞神龛,墙面都是一颗颗圆疙瘩石头,吊灯杂七杂八的挂着,烛火一点小就够照明,铜灯、玻璃罩、金色画框,一切古老得带点土腥气,贴着的画和挂毯颜色都沉着,巷口有风吹响了挂灯,一时呲呲啦啦的,小马扎靠在侧边,有老人坐下低着头,不出声的祈祷,墙角插着木十字,老教区里头就是这一点安静,还能听到年轻小伙在外头吆喝生意,岁月混成一锅沸汤,烛火、神像、老人气息都煮在里头。
这个小摊可看头不大,棕色折叠桌,摊主手指头灵巧地数着彩票,来买的多半是西装的、正经打扮的,边聊着天边两手来回,三五句一张票出手,谁中奖了,消息转一圈连老太太都知道,买不买都随意,买个热闹和心愿,都说彩票的希望是穷人的幻想,但每回还能围上三两人,只为碰碰运气,这种场面以前天天有,现在街头忙着拍短视频的人多了,小摊还在,但人气淡了不少。
照片里的送货三轮,前头大灯都掉了漆,铁皮随贴,车把上缠着布条,司机头顶裹了条暗绿色方巾,眼神死死盯着前面,后头满载货箱,发动机在巷子里呲呲响,家里那会要等快递,就只能盼这样车来了,奶奶说,马路口吆喝一声,货一卸,邻里邻外都凑过来看热闹,现在物流快递啥都快,可这种人和人之间的碰头和问候,全被手机短信给替代了。
这些老照片,就像一串解不开的结,不管你认得几个,看一眼都是十几年前的温度,砖头、石墙、神龛、小摊,都是时间的钉子,扎在记忆里不松口,大马士革现在时局变了,老百姓的日子再看已不是那番样子,可这些画面里的人与景,还静静守着一份老味道,要是喜欢这种老地方的故事,记得常回来翻翻,每一次看都有新感觉,下回我再往箱底里扒几张照片,咱们接着说说那些旧人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