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3年少林寺及周边模式
人常说,一张老照片能锁住一个时代的气息,但要我说,像八三年那种少林寺附近的热闹场景,哪怕照片泛黄,依旧能让人闻到一股干净土腥味和饭菜香,那个时候的门票还没怎么贵,游客也没今天这阵势,山脚下风一过,村里大伯喊小孩的声音都飘得远远的,今天翻开这些老物件和场景,脑子一下下回去了。
图中这一处算是当时少林寺外相当常见的简易饭摊,找几根歪歪斜斜的木头,外头打一圈帆布,就是一间临时灶台,再摆两三张长桌,远远看下去真不讲究,灶台后头满是瓶瓶罐罐,柜台里面坐着人,左手勺子右手毛巾,桌上还摆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饭盒,和现在景区的快餐点差得远,有的摊主就地取材,连筷子都是家里自己削的,下雨天泥水进来也不妨碍一家人继续做生意,小时候坐在那种饭摊边,头顶滴着雨,耳朵里全是大人讨价还价的声音,一碗面端上来,盘里能看到露在碗边几根葱花,母亲低声说,＂先别吃烫,等一会再动筷＂。
这个角落下来的大片地,是当地村民的玉米地,夏天玉米总是长得齐刷刷,棵棵壮得很,叶子翻起来亮亮的,走到地头可以明显感觉到玉米的香气顺着风往山那边飘,小时候偷摘一穗嫩玉米,被村里老奶奶拎回来揪着小辫子教训,＂敢乱摘,看我不揪你耳朵＂,一大片黄绿交错的玉米田,是那个年代村里最放心的家底,转眼现在全都用机器收割了,那时候都是人工一点点折下来。
路边一排排摊位,全是村民自家搭的小铺子,破桌椅,白布招牌,后头还用毛笔歪歪写着“杂货”“凉粉”,摊主多是中年大婶或者干瘦的老爷子,嘴里喊着客人随便坐,手里还忙着算账剁菜,有的小摊就是一家人守着,一边卖一边吃,桌子底下孩子玩泥巴,爷爷守门口看人来人往,比起现在到处整整齐齐的统一装修,这种随性的小摊反倒更像家里的院子,热闹却自在。
寺庙内的这张老照片里,树荫底下坐着的小女孩正端端正正骑在石兽身上,那眼神还有点羞涩,背后的一排灰瓦红梁看起来有点掉色,那会儿来寺里拍一张合影是一件大事,穿得干净,嘴巴抿得紧紧的,父亲在旁边弯腰给她举相机,一边吩咐别乱动,＂看镜头啊,笑一个＂,三十年过去,小女孩早就成大人了,不过这张拍在庙里的照片,家里还一直留着。
少林寺大门口,拉着横幅、撑开遮阳伞的一水照相摊,每个摊子旁都蹲着一台相机,一排桌子上摆满了空相框,那时候照相不是随便按手机,花几毛钱请师傅给拍一张,等几天才拿得到照片,孩子和大人都围在桌前指着样片选背景,照相师傅动作利索,架好脚架,嘴里还逗孩子笑,等照片洗出来,有人现攒钱,＂先记个账,月底我来取＂,现在哪还有这种场面了。
这个角落里放着一尊淡淡生锈的破钟,边上立着泥胎菩萨,钟体上苔痕斑驳,雕像面容朴拙,有点古意,小时候路过这里总爱围着转两圈,敲一敲啪啪啪作响,谁也说不上钟是哪年搬来的,大人们会说那是镇庙的宝贝,千万别乱碰,有的小孩子胆子大,故意摸摸佛像脚背,嘴在那儿嘀咕＂保佑平安＂。
画面里拱着草根的黑猪仔,是那些年寺边村民放养的自家猪,通身黑黢黢,背脊还沾着泥点,有个孩子嘴里念叨着“都去看看黑猪,腿有劲咯”,早晨天蒙蒙亮,村口常能看到这样几只小猪满地蹦跶,圈起来关在栅栏也好,有时候跑出去,小孩也不舍得打它,母亲叹气说,就让它们再长几天肥着了包大饺子,现在猪圈都修成水泥的,养的品种白得发亮,以前的黑猪早就见不着几只了。
寺门口那一排纪念品摊,有的桌上插着一把把塑料花,有的挂着小风铃和塑料珠串,卖的人一边织手串一边叼着牙签,路过的游客总要停下翻翻挑挑,价钱合适就凑单买走几个,有心细的大姐,趁客人多了还喊两句自家货多实惠,热闹程度赶得上集市,谁敢说那时候大家没生意头脑,现在摊位标准了,规矩反倒少了点烟火气。
图片里右下角蹲着的琉璃狮子,全身青绿黄相间,底下是斑斓雕花的石台子,一个戴墨镜的小伙子靠着摆pose,嘴角带点玩笑劲儿,这种琉璃狮子只有重要门前才配有,摸一把觉得还有点凉意,当年拍照合影可得排队等,不像今天,大家一来二话不说就卡一堆自拍,现在再去少林寺,很难见着那么自在的人啦。
最后这一张,寺门前已经越来越热闹,桌子、椅子、写字牌一堆人围着,进门的也多了,醒目的“少林寺”匾额下,小孩拉着大人,后面有人排队照相,谁还记得当时进寺多少钱一张票,父亲问我,想不想进去看看武僧练功,我摇头说人太多,等几年再来吧,票价别涨太快,到时候再好好转一圈。
三十年前的东西和人事,多半早就和泥土混一起了,但有些光影和声音,哪怕时候过得再快也忘不掉,少林寺和那条老路还在那里,唯一不同,是我们只剩翻看旧照回味,时不时自言自语一句,那年头的人和事真带劲,你还记得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