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美国摄影师记录民国初年四川83张影像
翻开这些发黄的照片,风吹过的年代一下就扑到眼前,民国初年四川的影子搁在纸上没散,还透着一股子土腥气,那些人在镜头下板着脸、拧着腰,动作里有点生硬,但细看每个人手里的活儿都真切,屋檐底下、集市中央、田间地头,生活的模样全都塞进了这几寸光影里,有亲戚从美国寄来这本影集,邻居围着翻了一圈,谁都没静下来,忍不住隔着纸张往回喊一句,“你看看,这不就是咱爷爷小时候那样嘛”,今天凑一块把这几样照片里头见过的老物件唠一唠。
这照片里最扎眼的就是一身马褂配瓜皮帽,轮廓利索,袖子宽松,胸口绣着一块灰边的暗布,帽子顶着亮亮的天线小绒球,没花头,可站人堆里看一圈,隔老远也认得出来这身行头是谁的,听我太爷说,马褂这东西冬天里头还塞衬衣,夏天空着穿直接过河,那个时候谁家孩子要穿新马褂出门,他总会拿手抹一把帽子,说一声“可别顽皮了磕着”,现在婚寿大事还能见着,但是当年集市上满街都是,几乎算半个"行走的身份"。
图中这个木架子带个大轮的,叫独轮车,全身上下都是粗木头楞子拼起来的,风一吹木头缝还冒潮气,推起来嘎吱嘎吱,一个人在前头把着柄,身后老是跟着小孩想搭顺风车,小时候看见家对门的拱车大叔推着满车菜叶,边走边嘱咐我们别往车下钻,想抢车手柄那股劲劲的,我妈还笑过,“拉一车菜,比拉咱还利索”,现在哪有这样慢悠悠轱辘咕咚走出胡同口的架势了。
这个卷成弯弯的叫竹鸡笼,老四川农家常见物,手指头粗的一道道竹片,编成圆筒中间空,鸡鸭进去就出不来,外面还有个细绳扣着的门,左一只右一只放下去正好,早上大人们拎着下院,鸡一扑棱,孩子们跟着叫着抢着看谁家的鸡先出来,我姥爷说那时候家里竹子多,闲下来的时候一家人凑一起编,手指头磨破了也笑,现今城市里几乎见不到,市场上的鸡都是纸箱,哪还有当年竹笼翻跟头的热闹。
这张照片偏角落里有个用布围成的小棚子,前头搭了块破帆布,里面搁着一台三脚架大相机,这种照相摊在民国最时髦那阵遍地都是,想拍个全家福得排半天队,全家人穿戴利索挨个站好,摄影师往往拉着黑布一扒拉,嘴里喊一声“别晃哈”,咔嚓一下,大家神情都格外严肃,那年我外公结婚照就是街头拍的,他说“你别看是黑白的,当年这照片可金贵了,包在衣柜最深处,每年翻几次都不褪色”,现在人人手机一举就自拍千百张,但那时一张老照片比啥都珍重。
桌上搁着的那个又细又长的竹管,是老爷子们离不得的竹水烟袋,两头一个竹节拧着铜嘴,一个瓷罐串在旁边,烟丝塞进去,水声咕噜咕噜,吸一口烟团飘到舌头底下,呛得人眼泪直冒,我爷爷小时候跟着大人学抽,每次都偷着藏一截烟嘴当宝贝,家里人一见就唬他,“小孩抽那个呛得慌,咳都停不下来”,后来自行车进了家,烟袋慢慢进了柜子,逢年过节几个老爷子才会拿出来念叨一通。
屋檐下这两块大圆石叫石磨盘,表面一圈圈钻得又深又滑,上头凿口,下头有凹槽,磨豆子磨谷子都靠这个,两个人一左一右推着木把子,走一圈石头吱嘎吱嘎就往前转,小时候妈妈总说,推磨推得慢浆水才顺滑,大家伙一起干累了就坐旁边蹲着歇口气,现在榨汁机一摁就出浆,可恰恰少了推磨时掰扯家长里短的气氛,那股子人气和热闹没地方找了。
照片里几个壮汉身上穿的是川军军服,胸前还别着一排布口袋,裤腿搭在军靴口,一脸风霜满身尘土,那阵打仗的年月这种衣裳谁家看见都怕,小时候我奶奶遇着穿军装回村的兵哥,总是拉我们离远点,说“这身衣裳,走路带风,不带笑”,等到后来,军服成老物件了,只有看电影或者翻老照片的时候才会想起那阵惶惶的气氛。
这个大长杆横搁摊头的叫集市大秤,杆子黑亮,秤砣沉得吓人,每次过秤得两个人一起抬,干粗活的师傅轻轻一摇,秤砣一挪,分量心里有数,小时候大家在菜摊后面排队,不怕买贵,就怕看不明白秤法,爷爷总是一边念叨一边用手拍杆,“别贪便宜,秤砣砸下来你就心里亮堂”,如今电子秤一摁数字明晃晃,可那种秤杆缓慢摆动的安心劲头再也找不到。
这些老照片就是线索和锚点,把民国初年的四川拉成一卷长画轴,谁家有本影集翻到夜深都还舍不得合上,物件是旧的,人情是暖的,离我们则远则近,就像那句老话:东西见得少了,回忆反倒多起来,有时候看看老照片,就是跟过去打声招呼,家里还藏着类似的老物件,或者你爷爷奶奶嘴里也念叨过这些场景,留条言,咱们下回再聊,继续跟着这些影像,一点点把老时光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