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70年代北京记忆片断
北京老城的味道,搁到今天大约只能在旧照里翻出来,那街头脚踏车和梧桐树的影子一块拉长,谁家橱窗、谁家百货、谁家西瓜摊,每一格都带着火热的生活气儿,没人喊怀旧,但只要一进图片,脑子不由得往从前转一个弯,摸一把赤诚的旧时光,瞅一瞅那些扎在人心口的场景。
图中小伙子骑着的这叫二八大杠自行车,脚下踩得稳,腿边高横杠晃悠着,年代一到,满街都是这种寸头把式和一清二楚的银铃声,前面装个小铁筐,偶尔也有挂着布袋打酱油回家的,一个转弯钻进胡同口,风把衬衣吹得鼓鼓的,现在路上讲究电动车、地铁地上一绕,那个骨头架子的味儿就再难寻到,那时自行车可不是随便有,能有一辆,就跟今天年轻人买了辆心仪的小车差不多。
这个蓝瓷砖外墙的铺子叫红光照相器材店,门脸红字白底,橱窗里三脚架、相机、放大器一排排杵着,全新架势,走过路过总得驻足瞅一瞅,哪怕荷包没几块票子,想进门得攒点大事儿,家里孩子抓周、老人祝寿才去一次,那时拍张照片可金贵,妈妈逗我笑说“你哭也得照,你乐也得照”,照相馆玻璃里边是旧年景的新模样。
这一溜玻璃橱窗,里面打着一张大标语,“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国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那几年走大街小巷,到处是这种带劲的口号配红底黄字的布景,橱窗里还挂着几件色彩鲜亮的新衣裳,孩子们总是探着脖子去看“咱要是能穿一回”,那股时代的味道,现在只在陈列馆里能偶尔见着,爷爷摇头说“那会儿讲究个气派”,如今花哨是花哨,可那气场不一样。
这幢楼就是北京第一百货大楼,人家头顶旗语口号,门口挂着大红灯笼,楼体那股子硬朗气势放到今天也是正宗地标,小时候进百货是件露脸的事,哪家有亲戚来走亲戚,总喜欢说一句“带你逛逛大楼”,货架顺着楼梯盘,橱窗里玻璃瓶装糖果、绸缎被子一排排,空气里头夹着糖和香油的味道。
图里这场景常年见,副食商店的小伙计挽着白袖口,柜台后忙着掂糖称瓜子,柜台上头白磁托盘、铁秤和小巧算盘互相挤着,顾客掏布票粮票,一会儿一声“还剩下几两”,熟人嘴里还能套一句“这甜酥真顺口,你给多拿点”,那种买卖,既热闹又讲究个信赖,等人散了,店里师傅顺手把算盘珠全拨一拨,一天就结了账。
别小看这一摞一摞的蔬菜堆,菜市场的摊主手脚麻利,摞西红柿码黄瓜,圆葫芦一层层叠着,蔬菜顺着颜色摆齐,排得像打仗布阵,逢集日人多,谁手快谁就先挑,姥姥领我过去,总能挑到最水灵的,拿回来还念叨,“现在谁摆摊还有这么讲究”,那会儿买菜如打仗,但摊主笑脸不少见。
照片里北京地铁站门口,一眼就能看出那个方方正正的建筑样子,玻璃门明亮,外墙是标准浅色瓷砖,门口总有一群人,上班的等着进站,外地来京的拎着行李一头雾水,门口还会有人帮人家指路,父亲说那时地铁只有一条线,乘地铁得排长队,碰上下雨天,大家里三层外三层挡在屋檐下等,心里头倒没什么怨气,反倒觉得“咱北京有地铁可威风”。
这条深巷窄街,一看就是老北京的胡同味儿,骑三轮的、推小车的、点头打招呼的街坊,路边的大树下晒着补丁衣裳,偶尔有辆铁皮破卡车呼啦开过去,尘土飞扬,妈妈说她小时候下学就是溜达这条街,哪家窗户开着能听见收音机“广播体操时间到”,队伍一过,如今的街道全是宽条大路,车声音吵得厉害,只有这照片还能让人想起小时候胡同深处的安静。
图里的女学生们刚下课,齐刷刷地从教学楼里溜出来,有的扎小辫,有的衣服袖口还别着红袖章,女孩们有说有笑,脸上全是天真劲儿,谁念书念累了还拉着同桌比一比谁跑得快,看到这儿妈妈乐了,说“咱那阵可没有课外班,光想着下午能早点玩,挺美”,现在校服穿五花八门,以前白衬衣蓝裤子就是标配,干净利落。
这一池清水围着的,是泳池里学游泳的女学生们,穿着非得素色为主的泳衣,往里一跃,水面登时溅起花,夏天遇见游泳课,姑娘们甭管水性好坏,敢一起跳下去的就是少年气十足,边上有人扶着池边练水,也有人笑得合不拢嘴,那会儿游泳池可没啥浮具,跌进水就是拍着水学,学成反倒稳当。
图中大堆西瓜顺着树荫摊开,地面阴凉,谁骑车路过都得停下来看一眼,瓜摊老板袖口扎紧,刀子唰一下就是一瓣,西瓜瓤儿沙瓤瓤、子黑亮亮,小时候老劝我“别用手抓湿瓜瓤”,可哪管得住,瓜摊夏天必火,牛皮纸包剩下半块,邻居路过见了,也凑过来说“您这西瓜真甜哪”,北京夏天的尾巴就是靠西瓜续着的。
最后这位姑娘,站在西瓜摊边上,蓝围裙白衬衣,一张脸晒得通红,笑起来很直爽,桌上是老式铁盘秤,瓜堆成垛,旁边小白杯也许是老板的水杯,买瓜的叔叔阿姨爱和她攀谈两句,“闺女,今儿的瓜熟吗”,姑娘一边切一边回,“刚到的头茬,包甜”,这一种小摊温情,今天再难遇见,只在老照片里浮出来。
这些片段全不热闹,却把那年代最生活的一面装得满满,脚下老街、玻璃门脸、麻利瓜摊、淳厚人情,都是七十年代北京曾经的声音和模样,没人特意回头,但每次看到这类画面,心头总觉得还留着那点旧日的气息,有同样经历的,不妨留言说说,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是哪张老照片,是谁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