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20世纪80、90年代河北沧州旧照
那阵子的影子都慵懒地落在胡同口上,街边老柳树叶子轻轻晃着,家门口晒着的被褥软塌塌往下垂,老照片里画面一摆,能让气味都翻出来,那个年月人忙家里忙地里,身边摆着的这些东西,随手捻一个你就能说出一大堆事,咱今天借着几张旧照,把沧州八九十年代的景儿拎出来晾晾,看你心头上还剩下多少熟悉的味道。
图中最显眼的家伙叫铁皮暖壶,壶身圆鼓鼓的,有时候贴着一层褪了色的牡丹花,壶肚子被热水烫得久了,掌纹样的泥点子怎么都擦不净,壶嘴子有磕痕,盖子松松垮垮那种是用了一辈子的老物件,每回家一家老小都离不开这么一只,谁早上起,谁就先烧壶水,水开后小心掀开盖子,冒出来的蒸汽呛鼻,晾凉一点大伙才能抢着倒茶,妈妈说以前没热水瓶时,这壶下班前得再烧一回,要不晚上泡脚都没水用,现在家家都用电水壶,这铁壶退到角落里,安静很多。
这些一排排的红砖平房,八十年代的沧州老街巷标配,房顶用的还是那种水泥棍或者瓦片,墙上贴着家人的笑脸和老黄历,邻居家铁门半掩,喇叭广播天天响个不停,院子里小孩拿着棍子追着鸡跑,老太太在门口搓麻辫子,这房子冬天不用空调,晚上就靠家里那口炉灶,一家围火盆烤红薯,屋里香得串两户,到了夏天,一张凉席直接摊院里,抬头看星星,满世界蚊子,天天盼天亮,现在的楼房高了不少,可这低矮平房的烟火气没几个人守得住了。
照片角上那家伙是手推三轮车,后面两个麻布口袋瘪瘪的,都是早点货,老头站在车旁,人高马大,车子却有点倾,三轮子蹭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早晨天微亮,谁家包子摊都靠这车运面粉,赶集的、送菜的、买废品的,见这车比见汽车还亲切,小时候我蹲在车斗里觉得像进了新大陆,颠一会儿就不想下来,爸爸有时推着车送我去学堂,车轮溅起的泥点在裤脚晾半天不掉,今天马路上已经难找这样的车影,顶多贪玩孩子在院子里推溜两把。
这张照片里一根木杆晾衣绳横着架满小裤衩小褂子,春风吹得衣角拍打噼啪响,妈妈夹着衣服嘴里念叨别让娃掉了跳绳,桔梗杆绕在墙钉子上,谁家要丢绳子没准还能找邻居借半截,晚上衣服收不全,有时候还得循着灯光找,晾衣服这活,能让一家人围院里唠到天黑,后来小区里都挂了钢丝绳,木杆的劲头被楼道灯照淡了不少。
绿色搪瓷脸盆曾是结婚送礼头牌货,盆身上有几只大红牡丹,边沿蹭掉一点瓷花露出了铁口子,这盆可不是光洗脸洗脚,全家洗完还要给猪冲个淋浴,晓得家里有几个这样的盆,看盆底花纹都能区分哪一个是自己的,小时候生病妈妈喜欢用这个盆给我泡脚,说水泡得热人就踏实了,现在盆多了花样杂,搪瓷盆倒成了挑菜装土豆的家伙。
院门口一辆凤凰大杠自行车,黑色车身晃得反光,车座下吊着个皮包,小孩个头矮点就得大人架着坐横梁,早上开门,院子里一地自行车,邻里谁的车铃走调,大家都能听出来,这车有点分量,骑久了膝盖难免磕出疤来,爸爸常说,他年轻时赶十五市场就靠它,带着我去三里外看露天电影也是骑了这辆,如今电动车满街跑,老大杠只剩回忆里那股嗡嗡声。
油布雨披,这玩意靠手感认,绿色发亮,摸着有点粘手,雨一大,爸妈披着就能顶风出门,伞被吹歪了不要紧,披子一裹连背都干净,小孩最爱钻进大人的雨披窝,蹭一身热汽,气味像胶皮又带点煤油味,回头洗干净再晒在柴禾堆旁边,干了又能顶几场雨,如今塑料雨衣轻巧好看,老式油布披子却是味道最浓的一件。
每张照片上都有故事,一道褪色半边的墙、一把生锈的钥匙都挡得住一座老院子的回响,那年头从街头走到巷尾,能碰到的物件和人就这么多,认得全不容易,用过几样谁心里都有谱,如果哪件让你忍不住琢磨起谁和哪年哪月,不妨写下来待日后再翻,有眼缘就留笔,下回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