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26-1943年成都历史影像
老成都的模样,隔着快一百年还能被这些照片勾起来,翻箱倒柜一般捡出一张张黑白的影子,跟熟人回忆小时候去的地方,嘴里一开头就是“那会儿”,其实有些东西没变,老树下的风声、巷口的叫卖,细一想,墙外墙内的故事少了一半,剩下全藏在这种照片里了,今天摆出十几个成都的老地标和街巷日常,你见过几个,哪幅在你心头能对上号。
图中这处老院子就是武侯祠的丞相祠堂,老成都人有时候清明端午最爱绕路来走一圈,院子大门外柏树有年头,青砖甬道踩得平平展展,两边雕栏,远处屋檐下摆着三足香炉,一过桥院落就安静了,小时候家里长辈带着,低着嗓子走,说这里住的都是过世英雄,那口气自然就收了,进门后那股檀香味跟现在庙里都不一样。
这个成都街头的老汉,扁担两头挂着货,看清楚挂的是粽子,衣服宽大,裤脚挽着,脚下那块青石板路,怎么踩怎么有底气,身旁侧门探头的小孩儿,眼巴巴跟着看,妈妈怕不是催回屋的,粽子飘起来的香气能飘整条街,花一两分钱买两个,拆开马上吃,竹叶子撕拉一口,糯米黏牙,这种场景现在几乎看不到了,只有粽子味道还在。
图里老成都的街道,两边青瓦木房,门口都搭着棚子,左边巷口有人赶着人力车,一侧是卖豆腐的担子,不远处还有挑水的,爷爷那时常念叨,赶集路上左右都是摩肩接踵,见了熟人打声招呼,“屋头勒杂了没得”,那几年街道上自行车少,马车多,小贩挑子来回穿梭,一头一天过去,日子全在这条巷子里转。
这个东西叫门帘,成都的店铺门口常年挂着竹编大帘,夏天隔热,冬天挡风,赶上下雨,雨点噼啪打在帘子上,屋里却静得很,帘子上一行行汉字刷得利索,都是啥什么商号的字号,商行门前走过,总有人格外拉一把帘子,“小心碰头哦”,这种贴心动作,老成都人最是有分寸,现在玻璃门加空调,门帘成了稀罕货。
这堆石碑和条几曾经也是成都博物馆里镇馆之宝,碑刻上字迹有些模糊,边上摆得严严实实,阳光一照隔着光影,老人有时候翘着手细瞧碑文,左手摸着胡子边说“这是咱成都几百年老字号的写法”,小孩只能举头看看,啥也记不住,就觉得气派,博物馆后来换了大楼,这味道却总觉得差点意思。
老成都城外的小祠堂,名字叫双孝堂,门前竹子正旺,屋瓦也陈得透,木门上悬了块匾,左侧小孩斜靠门边,俨然一副等谁给糖的架势,老人慢慢踱步进去,墙根下的青苔湿湿滑滑,小时去乡下散心,见到这种门口,妈妈总是拉一把“莫进去乱跑咯”,嘴上说着怕闹了祠堂,其实心里是敬畏那点祖宗规矩。
这景色有点生,叫白水川铜山,山坡陡成这样,云雾顺着山脊倒下来,太阳一出来整个坡都是白茫茫的,左下角能看见岩石裸露,有几年铜矿忙的时候,人踩着坡拾级而上,扛着小锄头挥汗进山,那时候做工苦,但乡下人家能有把铜制的锅就得靠这地方。
前面一堆一捆的全是猪鬃,编织成筐,远处几个人穿长衫短打站着边聊边看,这玩意以前是毛笔、刷子的命根子,买卖人早上就在屋顶晒摊,风一吹猪鬃乱舞,有时羊肠小道转角都是这样的交易场面,家里谁要置办刷子去这样的摊贩买,架盆清水,捏一大把,左转右选才下单。
大慈寺在东门,这会儿庙门口香火旺盛,石柱立着字迹斑驳,门板刷乌,多年下来香烟紫气冉冉,庙里僧人清早要敲钟,游人静悄悄走院子,父亲常说“有事就烧柱香”,每年求签问卦的都赶在节日,人挤人,门口说笑如旧,只有庙门年年换新,庙墙却还是这些青砖。
说起杜甫草堂,左侧的茂竹最醒目,这凉亭边全是密密的竹子,走到这里,光影疏落,石桌石凳,坐下打牌喝茶的,吹吹风,人一闲就爱聊“你觉得草堂现在比老早好没得”,其实院落变得意境在,只是游人多了,安静的时候就想起书里写的“细雨鱼儿出”,哪怕身边连雨渍都沾不上,一闭眼就能绕进那年月。
锦江边这座高楼就是望江楼,三层飞檐翘角,溪水缓缓流,夏天岸边柳树阴里有小贩卖冰粉,抬头一看楼上女学士吟诗,老一辈总念李大姐,传说就是楼上走出的才女,河堤现在早被水泥铺满,那身影却还留在老照片里,风一过,竹影晃动如当年。
眼前这座老桥叫万里桥,老成都都晓得“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石拱桥墩紧,长长的拱面,河底被水流磨得疏松,清晨桥上过工匠挑担,喊声带着回音,两岸青瓦透着几分凉意,现在这桥桥身还在,但水上已没往来货船,风景越老味道越纯。
城北靠外的这一架老桥,叫驷马桥,桥洞下有人洗衣,有人淘米,桥头石阶斜斜伸进水边,小时候跟奶奶拎着小桶来打水,她又教我“顺水边走,别脚滑下去撒”,桥面年久失修石头磕脚却经久耐磨,哪年桥重修,附近人都说少了股旧时乡味。
看这个集市,就晓得成都人会过日子,摊位一溜排开,锅碗瓢盆吊满架子,地摊旁边有人算账,有人唠嗑,全场最显眼的是铁锅和竹篮子,大娘弯腰挑拣,旁边的娃娃趁机摸个小葫芦,市场上这样的热闹一天到晚没断过,老人回忆起总说那时候钱少,烟火气最重,现在商超一条龙,挑货讲价的劲头没了。
最后讲个稀罕物件,这水边的几个圆圈家伙就是大水车,竹编木头架子搭起来,一路从水里咯吱转上来,转一圈能把河水舀到岸上水渠里,几十年前水车排成排,河边种田人全靠它浇地,雨少干旱年水车声成了最安心的音乐,“那时候水车一停,地就焦心”,爷爷常这么说,现在电泵电井啥都有了,水车倒成了老照片里的工艺品。
每一张老照片,都是那份烟火成都的见证,走过的人或许早已归于沉寂,这些老地标和生活场景,却在记忆里常青,等哪天你再路过这些地方,或许还能辨认几分,从中找回那点成都的温度和味道,哪处最能让你想到那时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