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1890年,130年前苏州名妓轿夫玄妙观
有些老照片,一翻开就是一阵子空气都带点陈年烟火味,像抽屉底下那张泛黄信纸,手指一碰就往回扯,一下到了那个苏州还叫府的时候,街头水边浮着薄雾,人在画里走,不出两步就到玄妙观,巷口转进去,旧时的名妓、轿夫、殿门,都有自个的气派,这组一百三十年前的影像,其实有点糊却让人看得真切,细看下去,还是能勾出不少味道。
图中这位苏州名妓,坐得端端正正,手里一把团扇,脸上妆容素净,只有头发上那只发簪带着点俏皮劲儿,衣裳是堂前的时兴货,绸缎打底,滚着黑边,右肩还压着细细一道花边,圆领高襟,领口到袖口间弯着月牙形的滚条,很讲究,身后那大幅写意字,说实话,挺有气势,虽然是照相馆里楼板当背景,一看就是为了留念才下了功夫,人家懂得摆出自己的姿态,沈着,又有点距离感,背后的诗句和小楷,衬得整个画面有股子旧式江南的书香气。
这个要说苏州名妓界那会儿讲究排场,图里的女子靠在桌案旁,左手随意搭着明式桌子的边,桌上是一叠信纸还有瓷杯,各种小摆件显着家底厚实,身上穿的长袍是深色缎面,袖口绣着花纹,站姿倒是很自然,眼神没看镜头,像在想什么心事,那种感觉其实和现在的照片还真不一样,讲究不看镜头,只留侧面,反倒多出几分端庄和遮掩,人也是在镜头前把自个藏好,只露给人看自己想露的那一面。
有些老照片就带着故事味,这个人靠在榻上,一副慵懒样子,衣服叠得整齐,双手托腮头轻微一歪,后面是大朵花的雕花靠背,整个空间很满,细想起来,当时这些姑娘,琢磨得最多的其实就是怎么在客人和自个之间找个平衡点,这幅卧姿,说轻松也是累出来的,不用说,很多时候是得应景,照相馆师傅喊一声,动作摆好了才能按快门,气氛里有点松垮,也有点无奈,旧时的美人其实也挺累的。
说到轿夫,这张照片是真的带劲,队伍里穿着短衫绷腿巾的几个汉子,两人一组肩扛轿杆,后头跟着主家和仆从,这种轿子是老苏州常见的交通工具,完全靠人力,进城过巷,贴着田埂小路走,草木快到腰,远处的山线模糊得和背景贴一块,听我外公说,那时候轿夫练腿力不到家可真吃不消,这一路走下来肩膀都得勒出血印,天热时汗水和灰土黏一起,只有轿帘一拉能偷个懒喘口气,现在想想,私人轿子的排场也就是那个时候才有。
图中心是玄妙观的大殿,屋檐高翘,石板地上站着一排轿夫,好几座轿子停在空地上,周围还有妇孺童仆,能感觉得到那时候玄妙观的热闹劲,庙会或者头回进城赶集,家里条件宽裕的才敢租轿进庙,轿夫小跑着进殿门,那声音可有点意思,棱角铁器磕碰地面的脆响,一下就把民间烟火气拱到眼前,妈妈说以前逢年过节,轿子队挤在庙门口,里面香火缭绕,门外却是活泼的人情味。
讲到玄妙观,这座殿得单拎出来,照片拍得有点朦胧,轮廓却清楚,飞檐挑出长长的影子,正门宽敞,古墙厚着一层温情,这座观距今有一千七百多年历史,苏州城的老人讲,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殿脊上,庙门前就排起了队,卖香火的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兜生意,门口的小贩咬根芦柴棍照看摊头,进了殿的大人孩子脚边全是咯吱响的木屐,走在里头,木构的香气混着檀香,很熟悉,现在玄妙观还开着,但院子边的那种古早热闹劲头已经淡下去了。
老苏州的味道,其实都散落在这些照片的细节里,衣角上的花、石阶上的光影,走路带风的轿夫还有大殿檐下的闲人,每一张影像都是百年前生活的留声机,细细咂摸,能想见那时候走在观前街上,左一眼是烟雨楼,右一转能进小巷,轿夫呼哧带喘、名妓小步生风,茶楼书场人声鼎沸,全部锁进有点模糊又坦荡的黑白里了,现在看,除了岁月,其实没多少真东西能留下,全靠这些老照片记住了一点点旧时江南的尺度和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