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17年的成都影像
有些影像搁在那里,远远一眼风沙蒙着,挪近些又能从画面里揪出当时城市的喘息声,老成都的味道确实浓,哪怕已经过去一百多年,转头一看,这些黑白老照片里的街头、庙堂、窄巷、老河,莫名就把人拉回一个完全跟现在不一样的年月,有些画面家里长辈偶尔提过,讲着讲着眼皮一翻,故事停在半路,细节却总在人心头挑着,今天就捡几帧翻给你——成都1917年的模样,哪一张让你停下了。
这个高墙门洞上头的城门楼真是成都记忆深深的锚,砖石一层层垒得厚,屋檐一挑,勾着瓦沟,二层回廊,风一吹过去咯吱咯吱响,人流都从门洞底下穿来穿去,街市正热闹,旁边的屋檐歪歪斜斜,挨着的摊贩小旗一摆一摇,天气闷着,人声不消停,以前进城出城都得摸好时间点,晚了就只能在外头等着换天,这些大门现在都拆得差不多了,父亲说起还感慨——＂站在城墙根下,有种说不清的结实感,那时候成都小得很,一脚就能走到头。＂
图上这两位穿麻衣盘腿打坐的,叫坐禅僧人,桌上堆着经卷,脚下铺了蒲团,身后悬一口铜钟,空气安静得有点沉,老成都但凡寺庙里头,几个僧人苦苦坐着,做早课、念经,木窗棂上透进微光,门外头还有孩童扒着窗根偷看,妈妈以前说,她小时候特别怕听那钟声,＂一响就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神佛就在那看着你＂,现在这样的场景不多了,寺庙成了景点,香客多,安静反而少了。
成都从前城墙外有河,水不宽也不急,岸上长草杂乱,一到涨水季节,街坊邻里就在河边凑着洗衣晒被,河对面的屋顶冒出几缕烟,水面倒映着城墙和门楼的影子,以前的人过河靠木船或者直接趟水走,河边还有钓鱼娃,叔叔描述得仔细：＂那会河里不光有小鱼,还有人往里丢水罐养鸭,那边码头货轮都得慢点靠不然撞了石头桩,味道和现在河道的气味都不一样。＂
这层层叠叠的黑瓦灰墙就是成都老巷的老样子,天一阴,整个街区闷在水汽里,小摊叫卖、挑担卖菜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老成都就是这种密密挤挤的样子,小时候走在窄巷里,一回头看不见大人就慌了神,屋顶之间全是跳猫的宽度,现在这些巷子多半都不见了,院落也拆散,剩下的回忆,家里人才记得清。
成都市井里头,一大票穿着短衣,头上戴着草帽的力夫,一身筋骨精瘦,脊梁皮肤晒得发亮,每人拿根扁担,扁担两头挂着方口的竹筐,内头可能是杂物、陶器或者粮食,都是家用的日子硬货,这些挑夫干起活让人看着结实,汗顺着腮角流下来,笑着看镜头,一点也不做作,家爷爷说,＂那会挑夫干一天能赚几个铜板,是很苦的体力活,但他们会在街口喝碗茶解渴,也算自得其乐。＂
院门边站了一圈人,门口还杵着荷枪的兵,墙根下有汗渍的短衫娃娃抱着头看热闹,都跟镜头对上了视线,这种集体出门瞧稀奇的阵仗,小时候也没少见,哪里出事大家都爱往前围,前头的大人后头的小孩,门外变成小型的舞台,谁都想看看到底咋回事。
街头挑夫排成一列,肩上的扁担压得竹筐变了形,个个背脊都拱着,没几个衣服整齐,脚底都是旧布鞋,这帮子人站在自己的位置等活,有老板来就喊,一开口嗓音拉得老高,＂老板要不要挑担,包你稳当利索＂,过去的巷子,每天都有人这样晃来晃去,现在只留照片里晒着半截阳光。
图里的光背伙计,穿着长裤摸顶草帽,直愣愣笑出两排白牙,好像刚放下肩头的担子喘气歇一会,一身结实的线条,肚皮晒得透红,腰带随便一系,大多挑夫进门就得扒了上衣才好干活,这一坐地就闲聊,边上阿姨会招呼一句,＂快别晒了,来碗绿豆汤＂,一口喝完汗啪啪往下淌,原本普普通通的活计,现在想起来倒有劲头。
这个装饰精巧的架子叫供神轿,两头六角的屋檐,上头还雕着花鸟人物,四根大柱把整座轿子抬得高高的,里边点着细细的白蜡,前头几个人杠肩抬着,神位牌子摆正了,走的时候得稳,不能晃,路上老头们会远远地眯眼抬头看看,嘴里悄悄念着什么,过去这样的场面就是街坊大事,谁家有了仪式才能请出来,气氛全靠细节挤出来。
一溜僧人沿着青石板走,后面跟着穿西装的外国人,还有兵丁斜背着枪,队伍里没一个扎堆说笑,都低着头,脚步配合得整齐,偶尔手里还捏着经本,有时身边匆匆过个小孩也会忍不住跟着模仿一下,奶奶说,小时候见过,＂一到节庆,这些僧人都会集体摆场面,敲木鱼摇钟,全街都是咚咚声＂,现在没那种排场了。
院里堆了一地包裹和箩筐,主人家进出了几趟都得抬头小心,这种院子在成都那会可不多见,一般只有经商的铺子或者有点家底的人家才住得起,楼上栏杆的木色还看得出油光,二楼挂着灯笼,屋里小孩挥着蒲扇嚷着要帮忙,母亲偶尔提到她小时候帮家里拆货,东西抬进抬出才知家里到底有多少门道。
这一幢中西风格的大楼,现在乍一看像是科举学校或者官宅,以前可是城里最气派的地标之一,从照片里细看,楼体砖缝塞满灰尘,许多窗子没玻璃,空房子里只剩回声,有几棵野草顺着墙角拔起来,那股萧索味透着,过去建这些楼得请外地师傅,砖木全是外地运来的,家里人提起来都觉得新鲜,＂不是一般人进得去,正经能排面。＂
这画面里还有个路灯杵在路口,当年城里头的路灯大多是烧油的,圆球玻璃罩焊在黑铁杆顶端,晚上有人专门提油壶点灯,点着后一户户小摊都煮起夜排档,远远地能看见那一团淡黄色的光团动也不动,跟现在LED灯一比,才更多了点味。
这些老照片一张张看出来,老成都的灵魂就在这些微小处,不声不响地留在了老砖缝、老屋门、老河岸和挑夫锅盖大的笑脸里,有些味道再翻也翻不回来,你还认得几样,哪张让你愣了神,脑子里还有哪段故事还没讲,欢迎在留言里拍一拍,下回咱们再往回翻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