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1年四川乐山印象
人有时候一翻开老照片,心就一下被拽到那个旧年月里头,不用多说,有些场景一点就通,老街冷不丁冒出来的一股锅巴香味,夏天雨后那条巷子的潮湿地砖,鞋底踩上去吱吱的,太阳还没出来,村口的广播已经拉开一天的帷幕,每一帧都像是被时光按住了暂停,不慌不忙地跟你说道这些细碎日子,下面这几样,是四川乐山这个地方四十多年前的味道,你眼生的,认得的,或许都能想起点眉目。
图里的竹篼是村里孩子放学回家的标志,大点的孩子走前头,弟弟妹妹缩在后头,一个背篼一人装着半天的故事,背带勒得肩头红痕一圈圈,书本和玉米棒子掺在一起,大人没空管,小孩自个走田埂,不小心滑跤,背篼一斜,地上摔出一声脆响,站起来拍拍泥,继续赶路,这竹背篼看着普通,但搁那个年代,背米背柴背野菜,哪样都离不开它,家里就这么一口,背旧了补上新篾,补着补着,小孩个头也赶上来了。
这个摊子一搭,半个巷口都是孩子的乐园,小人书摊的木门板直接横在地上,书摞老高,摊主在旁边眯眼小歇,男娃光着膀子,一屁股坐小板凳上翻得认真,翻书的手沾了汗渍,油渍也能翻开,掉皮的旧书封面贴着遮阳布让太阳晒,身后有点空旷,门口偶尔飘来熟悉的油渣香,你要是手头有两个硬币,能买下半天的安静,小伙伴聚拢来,翻完一本又一本,这书摊背后,是父母喊饭的遥远声音。
这个大藤椅安装在二八单车后座,竹编的弯边圆圈牢牢箍在车架上,一把藤椅能坐小娃,小孩困了,大人边推车边哄,车轮一转转带来风,骑手咯咯笑着,绕过巷子最后一个拐角,爷爷最喜欢拍着我的肩说,这车呀,能带娃也能驮菜,现在汽车成了标配,但当年推着孩子“飙车”的幸福感,没变。
村里一到早上或傍晚,就有**“大喇叭”**挂得高高,传来带口音的广播,不管在干啥,听到播音员一喊,天基本上该亮了或者晚饭端上来了,喇叭杆斜插屋顶,一根铁线牵着村子的节奏,广播有时候糊了就让大人上去拍拍灰,广播里不仅有村里通告,还有谁谁家丢了鸡,队里要收粮,现在没人关心这些了,那时候就是天大的事。
老街头,赤裸着上身的老人靠着褪色木门板,门板上全是剥落的油漆和贴满的通知单,蜷缩的肩头是被太阳烤过无数个夏天的颜色,旁边的家伙什都带点旧味,铁桶、扁担各自倚着角落随时等下一个差事,老人眯着眼打量街上来来去去的人,偶尔抽口旱烟咂摸一声,这样的老汉在巷口蹲一天,老邻居路过随口搭一句,队里的活计,粮油票的事,都绕不开这些热闹。
这间老屋连着篱笆和瓜架,木门板歪歪斜斜,顶上还挂点藤蔓和苔藓,一到夏天满墙都是青绿,现在讲究绿化,以前随便一块地都能撒下菜种,屋门开着,烟火气扑鼻,田野近在脚下,清晨起来推开门,露珠粘在裤脚,耳边就是鸡叫狗吠,还没睁眼就闻到新鲜土气,这样的“家门口”,多少年一直都在。
屋檐下满是晾晒的烟叶,横跨屋梁一串串,一家几口坐在屋檐底下,闲聊一天的杂事,烟叶味混着湿气在空气里打转,坐在那里的老少“吹牛”吹到天黑,旁边晒烟的竹竿吱吱响,小孩倚在旁边听大人说橘子地的见闻,现在灶屋换成水泥房,晾烟叶的场景再想起来就剩照片里这一帧。
巷子口挂着一排排连环画,密密麻麻贴着白布上,孩子们穿着背心短裤围着,眼里全是光,有时候口袋里揣几毛钱,能在这儿耗上一下午,老板靠在摊后不催不赶,让你看的都是故事,翻过的每一页现在都成了回忆,那一排排画面,留给一代又一代乐山小孩自己的童年剧场。
这个铁架子搭起来,床单一盖就是临时安身之处,街边一挂吊床,两个男人一个躺一个坐,头顶就是老式折叠棚子遮阳,料峭春天晒被子,太阳底下一躺能睡到打更,吊床咯吱晃悠,头一歪就是小半天过去,现在睡觉讲究舒坦,那会儿只要一根结实的绳能拉住就行,外头风吹日晒,每个人都能在门口找到自己的阵地。
每一帧老照片都是一段活生生的日子,时光从巷口拖到院坝,又从院坝掠进田埂头,看起来普通的物件,背后是走远的年代和离不开的温情,你认得哪一个,家里还留着哪样,还是哪句话,这些旧事儿,谁都能说一点,收起这一页,等哪天热闹时,再和朋友一起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