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80年代夏日上海生活印记
一到夏天,上海人的日子就焐出一身汗,又蘸了点海味子的咸,每个角落细看看,都是老底子的生活印记,有些画面远远一瞧就明白,热气、喧哗、咸湿混杂在一块,就像一把钥匙搭在记忆的抽屉边上,不小心就把人带回去,那时候寻常家里没什么能花钱欢腾的大场面,大家伙全凭花头精和点子自个找乐,一屋子的冰棍、一壶热水、两三张凉床、马路口的西瓜摊,全是盛夏的章程,下面这些老照片,就拉着你一起在八十年代的上海转一圈,看那时的夏天原先是怎么过。
图上那一圈圈黑家伙,叫汽车轮胎的内胎,不是每年都换新,就靠师傅修来补去,一不小心漏了气,还得上岸自己憋着气往里吹,小时候谁家能有一只大的,就是小伙伴里头“头等舱”,下水抱着内胎,学会的先教不会的,大人远远盯着,妈在岸边喊“沉下去不要慌,腿往下踩”,游得最好总爱从中间钻进钻出,轮胎皮子搓在脖子上并不舒服,但那种浮起来的感觉比什么高级救生圈都香,那会儿救生圈可不是塑料花里胡哨的,全靠修胎铺给的旧货,划拉在水面上,笑声比浪花还热闹。
那年头天气一热,江边简直像菜市场,都涌到水里泡上一下午,大大小小都是老百姓,岸边铺着石头,脚底有点硌,但没人嫌弃,男人女孩子都一股脑扎下去,穿的要么小裤头,要么干脆用衬衫扎个扣,轮胎、泡沫板随便找点能浮的家伙都行,水里有的教小孩踩水,有的一圈圈打转,清凉和吆喝从江对岸一直传来,后来外地亲戚来了,看这种场景都乐,说“上海怎么这么会玩,这才叫会过夏天”。
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正规游泳池,就是那会儿一大片池塘,没围栏没门票,大人小孩往水里扎成一团,水浅的地方小孩坐一排,胆子大的悄悄漂过去找点刺激,泥巴底下捞上来螺蛳都能乐半天,有个阿姨会游还带着邻居小姑娘练漂,大家互相逗着水花拍来拍去,头发打湿了晒干再湿,黄昏时候下水,天色一暗还不肯走,上岸时一身的泥和笑脸,这就是那几年乡下夏天最带劲的日子。
一张照片,能看到满墙的暖水瓶,还有一摞摞整齐的搪瓷茶缸,那会进了工厂,趁着休息时间,大家伙围着坐一圈,缸子厚重大口,水流咕噜几下下肚,天再热也要喊一声“喝茶哇”,有时候缸子底下印着厂名,用到掉漆还舍不得扔,打了磕碰藏进自己抽屉里,每次车间轮休,大家聚在一起喝水、讲笑话,一口热水下去人也踏实,比什么喝饮料都解渴,厂里的老姚常说“这缸子用得越旧越顺手,砸都砸不烂”,茶缸热气蒸着雾,人情也暖乎得很。
上海夏天少不了冰棍儿,街上小伙子咬一口,太阳底下冰汽腾起,纸包往裤兜里一塞,一支五分钱的老冰棒能治一天的烦闷,那滋味直甜到耳根,买冰棍要靠早起,柜台一开门队伍就排长,最惨的是排到自己时只有一只“红绿棒”了,小孩子皱着脸也得买,有时候爸喊着“再分一口给弟弟”,路边坐着一排捧着冰棍不说话的青年,汗流下来也没人在意,只有冰棍才是夏天的头等大事,现在冰淇淋口味多了,可那股老冰棒的清甜却难再找到了。
马路一头摆着简易木桌,几个青年,两个老头,围着一堆大西瓜有商有量,摊主赤膊上身扇着蒲扇,刀子一切西瓜分量,嘴皮子比刀还快,“这瓜切面红得像抹了口红,甜得掉牙”,围观的多半是老熟人,边聊边讨价,轮到自己嘴巴再快也得讲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孩子在旁边馋着直咽口水,那种氛围你要说现在大超市能有吗,比西瓜还能解渴的其实是那一阵子夏日邻里的熟络气。
傍晚街头一铺开,就是三两张凉床、几只方凳、板凳搭出来的阵地,家家户户端盘菜出来,谁家西瓜分了一半,谁家茶杯没人记得拿回,又有小孩光着脚在板凳上打闹下棋,大人扇着扇子谈天,边上常有人推着自行车慢慢晃过去,还能见到阿姨抱着的黄毛蚕蛹和深色织袋,夜风慢慢吹,谁都不着急,上海的夏夜,最好闻的不只是桂花香,还有这一院子的烟火味,临睡前才收拾回家,把趁热用过的竹凉床敲一敲,靠着就是一夜清凉。
这几样老照片里的物件和景象,其实都不稀罕,可它们碎碎念念把整个上海的夏天串起来,越旧越有味道,你还能认出几个,小时候有没有在这些场面里混过,哪一幕让你到现在还记得,要是家里还有这样的茶缸或者老冰棍的纸袋,留条留言唠唠,喜欢看这些生活旧影的,回见还带你再走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