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60年代老香港
旧照片翻出来,眼前就是六十年代的香港,霓虹灯一溜排到街头,电车铃声混着叮叮,一脚踏进那个年月,连空气都带点咸味,家里谁要说起“以前香港”,不是摆资料,是往那座城的巷子里钻,今天一起瞧瞧这几张老照片,不全都认也无妨,认出一半已经算有年头,走一圈,脑子里能不能找回点旧时光头绪。
照片里这条叫皇后大道,满眼都是竖着横着的霓虹招牌,中药铺、钟表行、玉器金铺,铺面一间挨一间,顶部还挂着写着“真珠”啊“荣泰”啊,远处一辆红白涂装的电车头钻出来,像在水泥的峡谷里游,小时候大人爱说,找路认招牌,一路看花眼,家门口摆块木凳子坐着,光看行人走来走去,一天都不嫌闷。
天桥下面那排窗台,铺的是燕尾型铁栏杆,屋檐下晾出一串串衣服,密密麻麻挂到人行道上,有风天吹晃两下,都带着生活气,老一辈人说那时小生意满街,搭间楼、开家铺子,拼的是手艺和勤快劲,现在皇后大道还是热闹,只不过钢筋和玻璃把旧影子遮住了。
这个画面一看就熟,铜锣湾路口大转盘,中间一辆黑色叮叮电车稳稳停着,电车顶一排广告,侧面擦着“National”黄底大字,背景高楼上挂着巨大的可口可乐标牌,阳光正好,把水泥路面烤得发白,远处稀稀拉拉几个巴士,像摊在纸上的小积木,小时候陪奶奶去赶街,手拉电车吊环晃啊晃,满车港味,窗外呼啦啦的风进来,衣裳都能吹起来。
那阵子铜锣湾有种刚刚焊好的新鲜劲,几条线交错,桥下是车,桥上是人,奶奶讲：以后这里还会盖大商场,笑一笑,没想过真有那一天,转眼几十年,老电车还在转,一身灰尘里带着旧时光的秉性。
这张里头的石梯,叫楼梯街,名字简单粗暴,一根路从坡下直通天边,左右旧楼密密排开,每一级台阶都是厚重的石头铺的,旁边小巷拐进拐出,有时候角落冒出几个挑水担菜的人,衣服袖口还沾着湿气,这条街可不是给脚软的人走的,下雨一滑不小心就要踩翻。
爷爷常讲,以前带货上山,得靠这一路台阶,两边店铺也热闹,卖咸鱼卖糖果卖香烛,石阶上常年磨得发亮,一走一串脚步声,叮叮咚咚还混着锅碗瓢盆响,后来生活好了,没人天天走这阶了,但说起上环,没人不记得这里。
画面里这一溜长条高楼,是北角的标配,楼上楼下挂满衣服,阳台上能看见竹竿伸出去三四米,像鱼竿一样晾在空里,楼下是菜场,小摊摊密密麻麻,桶和篮混在门口,人来人往,时不时推个木头手推车,吱扭一声绕过门口就消失了。
爸爸说那时候北角是新移民聚居地,人多楼低,楼上随便喊一声,下面都能应,傍晚吃饭时候,全楼一锅菜香味顺着楼板串上来,早上是铲铁铲声响,晚上外头照常热闹,现在的高楼大厦再也找不出这种味道。
真要说香港的味道,德辅道的万国招牌海绝对能排上号,照片里一条街道上招牌拼着墙盖天,从“光荣眼镜”到“华珍钟表”,大牌小牌、铁骨木框全混一起,前面公交、的士、货车挤成一团,谁要那时候迷路,抬头一看哪个彩色字最大就知道在哪儿。
上午谭叔开店时还常念叨,今天哪家的霓虹坏了？晚上谁会第一个关灯？这条街热闹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几十年后再走,有些招牌还在,有些早换主了,但那种密密麻麻的劲道,多少年都挂心头。
轩尼诗道旧照,墙上嵌着一块英文路牌,楼下一个公共洗手间小门口写着“Gentlemen”,巷口站着几个男人,后头全是搭着的小摊、小铺,卖啥都有,帽子、扇子密密堆着,空气流着点烟味、饭菜味,阳光斜斜照下来,满街忙脚步慢,老香港的节奏全写在这些人身上。
我记得上环巷子里吃饭时,妈妈总爱说,别小看这些铺子,头巷尾巷,一家家撑住几代人生计,那会儿的香港,人人都说“靠自己才有出路”,所以地摊边上不分你我,见人就是一声“老板好”,邻里之间不讲排场,实在得很。
最后看这一幕热闹的市集巷子,前头银灰色小货车停着,后面巷道挤满买菜卖菜的人,摊主兜里插支笔,顾客一边讲价一边挑,一口“阿嫂,这秧菜新不新啊”,满街是熙熙攘攘,一点没空地,奶奶说小时候排队买鱼买肉,哪怕拥挤也爱说句话问问邻居谁家又多添个人,晚上结束收摊,门前一洗,第二天还是那群人、那条街,日子缓缓流过去,一点都不慌不忙。
香港这种窄巷里的楼梯见多了,紧贴两边水泥墙,中间夹着一条上上下下的小道,外头吵,巷子一弯,立马安静,小孩三两成群站台阶上聊天,有人骑单车提着篮子慢慢往上走,生活厚重全在楼与楼夹缝里呼吸。
谁小时候没在这种楼梯巷玩过躲猫猫,转眼换了模样,但想起石阶上传来的阵阵饭菜香,心里多少都还记得。
这组照片里皇后大道上的汽车队也带劲,高楼对峙,马路上红色出租、白色轿车排成队,一眼望去,压根不像现在这些闪着锃亮的高级车,那会儿车子没现在多,路边一停大家也不急不躁,两旁商号招牌还是认路的标志,过年时红灯笼一挂,整条街像穿了新衣,店主站门口迎来送往,哪怕没生意,也坐着发呆,日子过得踏实。
最后这个巨无霸建筑,大屋顶上坐着“大丸”两个大字,就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开业的大丸百货,老一代人第一次看见这么高这么阔气的店,大门口总围好多人,橱窗里面摆着最新潮的日本货,妈妈说要攒半年钱才能进一次,买件小玩意全家围着看了又看,后来“日货”成了标志,铜锣湾也一下有了国际味儿。
隔着几十年再看老照片,香港的热闹、紧凑、实诚劲全都藏里面,那些烟火味、熙熙攘攘、楼里楼外的笑声和汗水,可能都走远了,可老照片翻一翻,人就还是能闻见一股旧日子味,那时辛苦,那时热闹,不紧不慢,就是这么扎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