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5年西藏印象
说到八十年代的西藏,每个人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都不一样,有人想起雪山后背上的阳光,也有人先想到庙里的灯火、转经的老人和满街的风马旗,老照片一翻,过去几十年就像被风一下吹过来,藏在角落的细节一丢丢都钻出来,今天说几个当年随手可见的场面和物件,认得出几个就有点门道,有些细节一旦动真格找,年轻人可不一定能说全。
图中最扎眼的那个高台白墙就是布达拉宫,一座山一片墙,早晨太阳还没出来,宫殿顶上的金顶盏盏滴着冷光,脚下是旧土路,路上不少人,披着氆氇,拄着拐杖,风吹得脸上都是砂子,但人都朝着上面走,脸冲着宫门,腰微微低着,有人小声念着经,那阵子老人常说,走这路,心里得净一点,才能不空着回去。
电线杆子、公交车、进出的行人,和身后厚厚的山坡一比,啥都变得不声不响,气味是冷的,气氛是静的,那几年谁家能走一趟布达拉宫,回来都要摆上点盐和青稞酒,说是带了点福气回家。
这个白色的多层塔,藏民称白塔,塔下面那溜铜色的转经筒,一只手伸过去就能推着走,咕噜咕噜一圈圈,身边有好几个一块儿走的老人,嘴里念着经,手是粗的,缝在衣袖里,转得特别熟练,小时候第一次跟着家里人来的时候,奶奶把经筒转得飞快,我没跟上,还站那儿愣了好一会儿,她回头摸了摸我头,说,慢慢来,别急,心稳了就行。
一到下午,白塔的投影就像块幕布,晃在人身上,走过的一批人影子里,有安静也有期待,有的人转一圈再转一圈,不慌不忙,那种节奏现在城市里少见了。
这片雪山,远看像画里头搂出来的景,天是淡蓝的,山顶一抹刺眼的白,脚下全是黄褐色干净的草地,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服边子都能卷起来,这条路上开车过去,窗外一片鸦雀无声,没人喊没人笑,山那边起了风旗,一根木杆孤零零戳在草滩里,有点像小时候跟大人去放牛,看谁敢跑得远。
以前哪有手机拍照,能留下那么一张照片的都是稀罕事,爸爸嘴快,说你看这山头,夏天一化雪就要变样,野花草蹦出来,牛羊都高兴。
图里这些身子趴在石板上的人,五体投地的拜法,路边、庙前、广场都能碰上,手掌、膝盖、额头一下一下贴地,拜完一起起身推着念珠和垫板,队伍里小孩也有,年纪大点的手背都是厚茧了,翻身的时候能听见呼呼喘气声,旁边有人帮着整理衣服,有人顺手递块糌粑,那场面看着安静,其实能嗅到一股热劲。
印象里大年初一或者节庆的时候,人一多,地上全是灰,前排的人动作还熟练点,后面有人献哈达,谁家来一趟都得带点土回去,老人总说,人可以忙,但心不能乱。
队里站着一长排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藏袍、围裙,肩膀上搭着旧毡子,等着进庙里朝拜或者拿供奉的糌粑和酥油,有的小孩抱着妈妈腿不撒手,大人都低着头,嘴里磕着词儿,看那一脸认真劲儿,不出声也能感到一股子义气。
大队里打过招呼:“咱也排着吧,别着急,后头还有呢。”,以前粮食紧,人多粮少,谁家能进队里最前头都要感慨一句,运气不错,这排队的规矩和忍耐,就像过去赶集赶庙会,时间多也没觉得难熬。
烟雾缭绕,这一片热气里全是藏区的饭点劲头,柴火堆在中间,十来个人围坐一团,衣服都是羊皮袄,烟气把脸熏得亮闪闪,看得出饭碗里装得实成,糌粑、酥油茶是主角,那种氛围一钻进去,谁还记得外头多冷。
小时候跟着大人来,最盼着锅里冒热气,邻居碰一碰碗,一口下去就忍不住咂嘴,现在谁家吃饭能这么围着坐一天,锅灶一换,滋味都不一样了。
这个画面一看就知道是鸽群起飞了,密密麻麻,全是白点铺开的壮观,有人在地头瞄着鸽影,有人在巷口抬头张望,山脚下全是尘土,鸽子贴着屋顶一转,天就被这些生命拉亮了一道线。
奶奶常说,人善福来,鸽子多,地方就旺,这话放到现在,听着图个念想,小时候守在屋顶边上,看鸽子一起飞,风吹得耳朵都疼,好奇它们飞到哪儿去。
这组五彩经幡,风一吹啪啪作响,布达拉宫高高地立在背后,白墙红瓦,经幡像河流一样顺着坡洒落下来,小时候老师还讲过,风吹动一串经幡就等于是诵一次经,家里长辈信这个,有新布子就要系在高处,还得念几句吉祥话。
现在看这些经幡飘过一代又一代,本地人和外乡人都要抬头多瞅几眼,谁走进宫门,都得顺着经幡的路往上走一步,看一眼脖子也热起来,心里都给自己念一遍平安。
这段金灿灿的堂屋,就是藏地大庙里供奉佛像的地方,屋子是暗的,香火点着,光线一束束照在神像身上,梁上彩条,墙上佛画,好几代人都朝这儿敬一碗酥油,亲戚走远还要托人带些酥油灯回来。
妈妈每次带我进庙,总是轻声说话,不敢大声笑,小孩凑过去偷偷看那些雕花和挂幡,一下就被迷住,这种沉醉以后到别处很难找,本地人心里知道,灯火通明的地方才能安心。
这些老照片,就是一串西藏旧时光的钥匙,你要是当年真在现场走过,一定懂那种风和光交错的真实滋味,哪怕现在翻出来看看,也忍不住想多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