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37年上海旧城风貌
有些城市的老照片,放在眼前不见得有多响动,细看却能拧开一箱子旧故事,越是泛黄的边角,越能摸出烟火气和老规矩,有时候看一张照片脑袋里那悠悠的调门就飘上来,巷子拐角的吆喝声,电车碾铁轨的咔嚓声,门口摊头冒的蒸气,今天把目光往回扯,把1937年上海的几条老景翻出来摆在你面前,看你认出几景,心里能对上多少印象。
图里这一段叫热闹,旧上海的主干道,两边招牌都扯到马路上头去了,招牌子上能认出不少老字号,吴良材的牌子挂得正当中,铺子门口是排队的,有卖眼镜的,有茶庄,有南货北货,电车在路当间慢慢哼哧着开,车跟黄包车凑一块,行人往来都是中山装、旗袍、短衫,节奏不慢不急,街上有辆汽车,后头还跟了三轮车,爷爷那会儿说过,上海马路上只要有电车响铃就得留神,不小心就能蹭着边儿,小时候跟着大人走路,耳朵永远是竖着听那铁轮的声音。
这个带弧形阳台的老楼,叫远东饭店,老上海人认门儿就认这几家,外国味道搀着里外中西,全楼包浆都是旧时上海的讲究样子,玻璃门窗口大,下面商铺挤在一起,谁家有点家底请客请吃饭,都想着踏进来露露脸,当时能去一回跟过年差不多,门口对着电车线,进门要抬头看牌匾,里面铺着地毯,带着点西洋范儿,奶奶说年轻时路过看见一排花衣裳姑娘进进出出,全是赶时髦的。
一排木头鸟笼挂在檐下,这地方叫鸟笼店,门口还有晒着的鸟食罐,老板忙着捡鸟粪,姑娘小孩围着指指点点,有的老先生夹根烟管,拎着竹笼子来遛早鸟,转一圈搭个茬子交朋友就过去半天,那会儿人家对玩意儿的讲究,都藏在这些小铺里,什么竹子结不结实,底下盘是不是弯得顺,买家一句话,老板从架上取下来递手里,这种生意全靠熟练和信任,我小的时候路过这种鸟笼店,总爱凑上鼻子闻闻味道,混着麦皮渣和竹片湿气,有点像老屋檐底下的气息。
照片里这楼跟现在的高层看起来差不多,砖墙外立面干净利索,一横排凸出来的阳台,底下门口还立了牌子,PICARDIE,稀罕的是老时候房子就敢这样盖,窗子多通风,采光讲究,住在里面头顶高,要是上午太阳刚好斜进来,穿堂风一阵,大人小孩都愿意窝在楼梯口说家常,这种楼现在上海也还有,不过新修的玻璃钢材怎么也透不出来那份厚实劲头。
这里头是空地旁边的小洋楼,一片空坝,草没拔净,四处摞着石块,洋楼挤在一起,有红顶的有白墙的,什么英式法式全搀着,那个年月不少有钱人家都爱在这里置产,晚上拉着窗帘,灯光洒出来,街坊来串门,走一圈全认识,每栋楼的围墙种着花,过道仔仔细细扫过,讲究得很,我们现在老小区里还留着类似小楼,就是多了点现代防盗门和监控头,味道不一样了。
这个楼现在看着稀松平常,外墙是浅色水泥,阳台错落,两边对着巷子,开窗全是铁栏杆,楼道拐角小孩最爱躲猫猫,奶奶说那时候邻居都能叫得出名,住得密可心气透着和,下雨天晾衣绳把走廊挂得满满当当,现在小区住惯了,还真是想不出这种头顶邻里三楼五户的热闹滋味。
这座气派的楼是东方饭店,门口两根粗大石柱,招牌题着繁体字,走进来就有种过节的仪式感,当年这可是结婚嫁女、宴请送别的头号地方,门口站着大堂经理,制服要挺括,谈事的人说话都小声,怕打扰了人家,办事讲究档次,爸爸小时候路过东方饭店,远远看到进出的人西装笔挺,觉得是另外一个世界,现在很多新酒店再气派,也没有复古味。
这张照片里坐着的三位女眷,穿着细格子旗袍和薄纱裙子,笑着低头说话,表情自在,身边有木椅藤凳,屋里布置朴素但不失家底,这些都是旧上海家庭的闺阁风光,那个年代见惯旗袍袄裙,布料清凉,穿着讲分寸姑娘家聚一块说知心话,经常沙沙私语一下午,我外婆讲过老上海时候家里姑嫂最爱一起织东西聊闲话,平常心最安稳。
最后一张说的是外滩,雕像矗立黄浦江边,马路对岸全是老洋房,窄马路上汽车电车扎堆,靠江那边人流攒动,旧时上海人说外滩就是大上海的脸面,上百年波涛一波一波地冲刷,楼还是那楼,江还是那江,我每次走到这里总忍不住驻足,这一片建筑还能撑到现在,真是难得,老上海的底气都在这些石块砖瓦间,一眼万年。
每一张老照片都是一枚钉子,钉在了时间的那一端,看着这些影像,脑子里常常浮现出谁家的声音,哪家铺子,哪号人情,走过的胡同和擦肩的电车和笑声都在,不知道你认得出几个场景,又有哪一景让你回头想起家里的谁和哪段事,说来说去,老上海的气韵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留了下来,下次再讨一卷老照片,我们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