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37年长春老影
有些影子保存太久,颜色都淡成了旧报纸的灰调,一摞摞相片拿出来,眼睛先盯着发黄边角发愣,脑子里却咯噔一下就钻进去了,老长春的模样不是一眼望穿,而是街口那个树荫下的招呼,墙头飘过一阵饭香,马蹄车铃铛一响,路边小贩吆喝没断,1937年那个长春,留在胶片上的片段,谁能认全,随便看看就有意思,越翻越顺手。
这张照片里,最眼熟的地方就是胜利公园,老一辈人嘴里常说“西公园”,当年河边一座半圆的小桥,白石栏杆晃着晨光,树荫底下有姑娘穿着旗袍笑,黑棉袄的大姐拎着包站着,小伙子远远地坐在石墩上,桥那头小孩被大人牵着穿过去,一抹烟雾腾在水面上,夏天一到这边总能看见钓鱼的老头,人多热闹,小时候家里带着来放风筝,妈妈说那时候园里花最多的就是海棠,春天开得踩满一地,现在翻新换过名,“胜利公园”还是公园,可少了点那个味。
图上这幢院子叫般若寺,寺门一排木格窗,屋顶的兽头勾成卷,正中高高挑着一串宝塔尖,台阶上全是进香的百姓,穿长衫戴瓜皮帽的,立在台阶中间不急不忙,小时候经过南关西四马路,奶奶常说这里原来庙名还换过几次,什么天台宗、般若心经,外头树影拉得老长,风一吹就晃着檐角的小铃铛,有年下大雪,家里老人还带我路过,说“这地方以前能请到讲经的大德”,那时香火旺盛,院墙边乌鸦叫一声人也不慌,城里的寺庙比现在多点素净。
拍的这条笔直的大路,就是现在宽城区头的人民大街,以前叫中央通,家里老人一直管它叫长春大街,白楼顶着新鲜还是带着点洋气尖顶,一条线拉通胜利公园那头一直到车站,好几年才铺完,街口一排电灯杆,马车慢悠悠拖着黑影,树挂的都是真叶子,没几辆机动车打招呼,车来人往都在左边树下走着,爷爷说“那会儿街心只有马蹄印,地面能照人影”,现在早挤满公交和小轿车,坐一回还能看两边银杏叶飘下来,以前这可是全城最长最宽的大马路。
这张土路边一排老白杨,两侧靠着栅栏影子拉得笔直,地上还有马车碾过的毛边印,讲起来就是南岭大营那块,照片里右手立着四根高高的水泵子,带着铁把手,大概是清晨没人,大院子的门还没开,爸爸讲“以前清兵进城带的就是这些炮营马厩,全城头一批大营地就在这里”,散兵走马,小时候路过时还喜欢爬泵子把手晃两下,水咕咚一声出个响,现在回头看,这条路早铺平展了,可那种沙土味儿再难闻到了。
照片中央那个带大檐窗户的老楼,门口站着几位着长衫西装的路人,这就是春谊宾馆,在火车站正对面,当年叫“大和旅馆”,一看就是老式砖木结构,脚下石阶磨得发亮,卡车一拐弯开过来,后头挺着高烟囱的厂房远远横着,有人拎着行李慢慢走,妈妈总说“那会儿宾馆里头屋顶高,一进门全是檀木味,坐等列车进站”,外地亲戚来都认准这里,旅馆里灯拉得低,柜台后头人一笑露出牌匾,现在新楼盖得一个比一个高,也没人再会为一盏小灯感叹了。
这个场子可不一般,图中正对着宽大道赛道,有檐下密密一圈黑帽子,赛道外是跑马场,这地方以前是给末代皇帝溥仪骑马的御用地,比赛日人山人海,围着铁栏跺脚喊号子,远处马背轻影飞驰,尘土卷成一道灰烟,老一辈说那动静一响,城里男孩子都跑来看热闹,场里人挤着往前靠,小贩肩上挑着冰棍水壶,“看着跑马,嚼着冰棍”,现在光剩个马术俱乐部的院墙,兴头可没有当年高。
老照片里这处砖墙垛子门脸,白底牌匾横挂上面,写着“创业馆”,门口一对木门已经摸得没有光,砖缝里带点苔痕,雕花窗旁有龙纹浮雕,两边石阶低矮,人来人往都要蹭一下门槛,家里长辈总说“这地方靠着满洲铁道公司的总部办公,旁边日本人最多那会儿”,里头陈列些大事记铁轨石,小时候跟着大哥钻进去看过一个铁路模型,现在只剩一块老牌子记着那段事。
最后这一张,小马车慢慢拐过来,身后拖着两三个孩子,骑楼边的白墙挂着弧形窗,远处哥特尖顶的屋角还没糙,一问那就是长春老的俄式街区,奶奶说欧洲味儿,“那会儿这巷口铺的鹅卵石,走夜路打灯都清楚”,太阳斜下来,檐角小花盆种着牵牛花,墙上一道道铁环没拆,新旧建筑碰在一起,一个城的故事就混在砖缝里,直到现在还能找着影子。
最后这一张高角度的街景,繁忙热闹的就是商埠大马路,两边砖瓦房码得整齐,招牌一溜都是竖着写的,路面压着电轨,马车在人堆里穿过去,看得见挑担的、穿短褂的、戴大檐帽的,店铺里喊买喊卖的声音闹腾,妈妈说“那时候买东西全讲个讨价还价,米铺药铺都挤满人”,小孩眨眼就被人流冲得不见踪影,到了晚上灯一灭全街静下来,热闹留在照片里,烟火气散在人心里。
这些年,照片被翻来覆去看,名字改了模样变了,心里那一抹旧影却越来越真,有些景连街口狗叫都还在耳朵里,哪张让你印象最深,欢迎评论里说两句,老长春,翻几张老照片就又亮了一会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