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1979年,普通民众的生活影像
说起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日常情形,许多人脑子里漂一片蓝,真要把旧相册翻开看上一遍,惊觉普通人的模样,其实一点也不朴素,日子简静、劲头还在,这些照片,每一张拎出来都带点温度,都是家常巷口和闹市街头的真实刻画,仔细一瞧,里头有味道的细节全都还活着。
图里这一溜儿船,就是那个年代大家周末消磨的方式,铁皮小船,一排二三人,船桨一拨,水面飘着微光,坐的时候,身上穿的都是蓝、灰一类的旧棉布夹克,裤脚收着,鞋子也讲究不少—不一定全新,但一定结实,没人嫌弃衣服素,倒觉得这水波一扬,整个人都熨贴了不少,湖心只听得见桨和笑,什么烦心事就散了。
这个穿红衣服灰裤子、手里拎着白包的姑娘,在湖边站得直直的,皮鞋蹬得锃亮,身边柳条扫过,她微微一笑的样子,现在看着土,其实1979年要有这身行头,算是赶时髦的,那个时候时兴自己做衣裳,料子不多,但谁家姑娘都想留点漂亮影子,家里人还要说一句,“照得好看,回头拿给亲戚看”。
这张大红底子配金纹门的建筑让人挪不开眼,门前的长椅上,一位老者坐着歇脚,悠然得很,后头的门金光闪闪,雕花写了旧风景,小孩见了总要问一句,“这哪儿呀”,大人一听就笑,“这门上烫着字,进得来都沾点福气”,老建筑从来就不是冷冰冰摆设,每块砖都压了几辈人的记忆。
这个坐在街角卖桔子的老大爷,一对大竹匾摆在脚边,大个小个分得利索,皮帽一盖,衣服板正,跟田里干活的打扮可不一样,和他讨价的女人蓝衣服穿得合身,裤子熨得笔直,早上的阳光斜着照下来,那女子问了价钱,大爷把手一摆,“多要点便宜”,小时候抱着热桔子边走边剥,甜里带点酸,家门口那个味,怎么记都忘不了。
穿着蓝警服的交通警察站在岗台上,神气十足,周围一圈全是骑自行车的年轻人,蓝色外套,黑色裤腿,远处墙上拉起一幅红底白字的大标语,那个年代到处是宣传口号,有人骑车驶过岗台时还会抬头打个招呼,自行车的铃铛声接二连三,弄得整条马路“叮铃铃”停不下来,警察叔叔手一挥,人和车立马听话,秩序就跟绳子一样攥得稳稳当当。
台上这两个女演员,大冷天穿着旗袍,胳膊上举着一溜盘子,都是当年新鲜出来的杂技新招,粉碎四人帮以后,文艺生活开始活泛起来,剧场里黑压压一片人,掌声和喝彩声全都砸进场子里,妈妈带着我头一回看,回来还拉着我学转筷子,说不定明年还带你进场再看。
人群里那个穿着绿色军装、头扎长辫子的姑娘特别扎眼,衣服里面还压着一件红毛衣,脚下踏的不是普通布鞋,是一双高跟皮鞋,肩头一拎,军装走起路来风声都不一样,前头那男人车把挂的包里还露出几节甘蔗,刚买的,准备骑回家给孩子削着吃,现在要见这么清爽又精神的装扮,街头可不常有了。
火车车厢里的情景实在熟悉,黑皮座椅坐得满满当当,有地的落座,没地的夹在过道,前排小男孩两只眼珠子溜溜地盯着镜头,身边的大人或在说笑,或靠着眯一觉,车窗外晃过大片阳光,几个阿姨讨论着去哪个亲戚家落脚,小的时候家里要是出远门总带着一包煮鸡蛋、几个白馒头,在车上一人掰一口,越嚼越踏实。
最后这一幕,应该是在上海豫园的桥头拍的,一群人挤在栏杆旁,身后大宅子的飞檐翘角都落进相机,老人家眯着眼靠在阳光底下,身边几个年轻人低头说话、小孩拉着奶奶的手,有人说豫园最热闹的不是景,是人多,每逢节假日桥上一圈人头,笑声混着水声就一直在园子里转,还没走远就又想再去。
那些年,生活没多少讲究,却处处是讲究,老照片翻出来看看,每一张都像钥匙,开出一屋子的叙旧味道,现在走在街头,猛然看到谁穿一身蓝布衣,还是会想起几十年前的那个自己,一下仿佛转回来,身边还是这些人,这些事,这些小小的温柔和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