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看见老照片,常思爱人青稚时。
老照片的是一把记忆宝库的钥匙,门打开了,现出金碧辉煌的宝藏;老照片是一把鸡毛掸子,心灵之手轻轻挥动,拂去岁月的风尘,闪亮了尘封的昨天;老照片是慈祥的老人,叙说着你成长的故事,很真,但很迷离;老照片是一个窗口,尽管不大,你贴上你的脸,亲切地去探视,就有很多你的事情重新来到心间。
看见老照片,我的思绪飞到了近五十多年前,紧邻黄河的那个村庄,时令是冬季了,天上扬扬洒洒下着雪,天快黑了。调皮可爱的兰花,玩累了,脸被冷风吹得通红,回到家中,一双新做的棉鞋被冰水浸湿了。母亲慌忙给她打除身上的雪,脱下她的棉鞋,让她坐进暖和的被窝里。活泼的她,稳稳地坐在被窝里,全没了此前的疯劲!她使劲地喘着气,有时还自顾自咯咯笑出来,原来还想着在飞雪中与小伙伴的追逐嬉戏。
很厚的土坯墙环绕起来的屋子,抵挡了外面的风寒,母亲烧锅的烟气弥漫着,哔哔啵啵燃烧着的柴火不断地送着温热,烟火通过火道送到了土炕里,释放了热,白烟就从烟道站立在屋顶的烟囱冒出去。屋里很暖!疯丫头兰花静静地坐着,无声无息!母亲在灶火中给她煨着的地瓜,散发出好闻的香气,锅里的干粮也跟着冒着香气,使整个屋里温馨无比。
母亲把兰花的湿了的棉鞋放在灶火近前烤着,好看小巧的棉鞋上冉冉升起热气,一点点干燥起来。“赶明早,兰花穿起来,很温暖、很舒适!”母亲这样想着,把兰花的鞋调整了一下位置。
外边的风很大,在一切突出的地方吹着很响的哨子,呜呜咽咽的,听着就不自觉缩进一下脖子,兰花就这样的。母亲看见了说:“是不是才觉得外边冷了?明天还出去吗?”兰花说:“不冷,明天还出去。”母亲闻言看着她慈祥地笑了,并且摇了摇头。
灶火里的地瓜熟了,稀软稀软的,扒了皮,里面是黄莹莹的地瓜肉,吃在嘴里格外甜。兰花吸吸溜溜吃着,烫得光歪嘴巴子,很是喜欢人。吃完,用袖子在嘴上一抹,说:“妈妈,我给你唱首歌。”母亲鼓励地点点头。于是一个小姑娘稚嫩的声音响起:“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仇呕,千仇万恨,千愁万恨涌上了我的心,止不住的辛酸泪,流向心头!”声音很好听,母亲专注地听着,赞许地点点头。
母亲切了点葱花,拿了个舍不得吃的鸡蛋,拿起做饭的大勺子倒了点油,在灶火里烧热了,把鸡蛋打进去,再放进灶火里烧。兰花至始至终看着,最后小心眼的她装着睡着了,心却在激动地跳。鸡蛋的香味流进了她的鼻息,不争气的她不断地舔食着嘴唇。她盼望着母亲亲切的招呼,招呼她吃鸡蛋。
母亲的声音果真想起来了:“兰花,小乖乖,起来!看这是啥。”声音很小,很亲切,很温柔,再也没有这么好听的声音了。兰花睁开了黑亮如宝石般的眼睛,腾地坐起来,接过盛在盘子里的鸡蛋,狼吞虎咽,煞那间鸡蛋就没了踪影。贪婪的眼睛看看盘子,又看看筷子,再看看母亲,说:“妈妈,鸡蛋是啥滋味呀?”母亲笑了,笑得很幸福。母亲说:“这是给你的奖励,你跟我拾胡萝卜,冻哭了,还坚持到底!”说着,母亲眼睛红了。兰花连忙说:“我不冻得慌,没事的!”
天黑了,父亲、姐姐他们都回来了。一家人吃晚饭后坐在炕上撕棉花,连撕带说话,年幼的兰花睡在大人堆里。听他们说话,又没注意啥意思。母亲炒了黄豆,一家人吃着,咯嘣咯嘣的声音让耳朵根很发麻、很舒服。母亲给父亲说:“让兰花明天去照一张相吧。”父亲说:“那好吧!”兰花就跳了起来,欢呼雀跃,说:“照相了,照相了!”于是就有了那张稚气十足的照片。
几十年后,兰花把它给自己的爱人看,爱人亲切欣赏的眼睛里,满是爱意,兰花庆幸当年母亲的提议。思绪就飞回了那个年月,想象春夏秋冬的成长的景象。那景象里最美的就是含苞待放的兰花。
“兰花,我的描述对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