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间的开封老照片
有时候只要随手翻出几张老照片,街口那点小动静、屋檐下的碎话、鼻子里的烟火气,全都被一股脑儿带回来了,照片里的开封,不用滤镜,一切透亮,路边的灰土、巷子里的吆喝、墙头晾的茄子,全是那年冬天的牌子货,今天就借这些照片,把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开封捡起来翻翻,试试哪一处你还记得,哪一个场景你还算眼熟。
图中这铁门子就是那阵子常挂路边的工地标配,门外红字刷得扎眼,"施工期间保安全"老老实实站着,那年工地门口还摆着两盆菊花,泥灰味里透出一点生气,外头搬水泥的壮小伙,看着门里小心掂脚,妈妈路过还专门嘟囔一句:“咦,这么冷天,菊花还开得起劲,干活人也精气神儿”。
这个堆满旧门板、破窗户的地儿,曾是别人家的热炕头,如今成了一地狼藉,老式木门歪歪扭扭插在砖堆里,蓝的、黄的、红的,色都褪了,小时候我还看着楼下老邻居搬家,门板拆下来靠着墙,爷爷拍着我的头说“咱老城区总得腾地方”,家就这么搬散了。
这张图里头,绿顶白墙的清真寺安安静静站着,门口一个拉架子车的师傅咬牙低头往前拽,冬天骑车冻手,拉车更是费劲,车上的煤或者杂货偏不听话,一路嘎吱嘎吱响,小时候奶奶嘴里总唠叨“人要吃苦,像这样干活,浑身都是劲儿”。
图里这巷子窄巴巴的,路口一位阿姨抱着娃,身边小孩红扑扑的脸蛋,还没开口都能听着老一辈喊“快点儿,别跟人家车撞上”,身后清真寺顶子像守着这一方人,往里一钻就是家家户户的生活气,从街口到深巷,谁不是这么兜兜转转挤大了。
这墙上晾满的东西,叫晾茄子,串成一溜,整齐挂在青砖墙上,冬天的风一吹,干货就这么被晒成了劲儿,奶奶常说“晒几天就能咬得动,炖了肉味道更浓”,现在的小孩,大多数没吃过这种味,模样倒像是墙上挂的老记忆,越来越少见了。
市场这旗子一挂,“四鲜卤菜”红黄配色老远就晃眼,巷口摊主招呼声格外带劲,天刚亮就有人推车扯着嗓门,小时候跟爸爸出来买菜,见摊主用大铲子铲着花生仁,左手一兜,右手递秤,看着就踏实,现在超市里只剩自选区,热闹劲儿叫机器取代,跟从前不是一个劲道。
龙亭公园的花会人头攒动,气球和彩旗一挂,就是整条街的热闹标志,大人牵着小孩,小孩拎着冰糖葫芦,摊位吆喝、群众杂音,凑成一锅大杂烩,那时候公园不收高价门票,一到十一菊会,家家户户都往这里赶,妈妈说“走,今晚吃饺子去,顺道给你买根冰糖葫芦”。
龙亭台阶上这帮游客,西装夹克混搭,领带毛衣都有,带着笑下台阶,仿佛刚才还在城楼上吹风,看照片里谁的发型像极了九十年代流行的大背头,那年大家都挤着照相,照片洗出来糊得厉害,也舍不得丢,现在手机几千张,反倒翻不出一张像样的合影。
万宝豫东商场那块蓝色门头格外扎眼,门口堆着大纸箱,师傅撅着腰,搬运新到的电视,威格玛的家电字样红白相间,楼上横幅拉得老长,那阵子家里添电器,爸妈都是咬咬牙,扛回去跟摆在大厅一回事,爸还常说“这玩意,当年要是早点来家里,孩子写作业都不用打煤油灯了”。
一伙穿西装的汉子拉着唢呐、二胡,站在广场边上,吹拉弹唱各显神通,音调高亢,几个孩子围观,妈妈还递给我一块熏熟的花生糖,爷爷听见乐声就说“这调门提得高,喜事要办大”,以前人家结婚、做寿,少不了请民乐队,现在基本见不到现场的了,全成了音响放歌。
这张孩子们排队跟米老鼠合影,手里还拿着糖葫芦,边上还有气球和大人帮着照看,那种童稚的笑容是真的高兴,小时候去了龙亭花会见米老鼠演出,总给我一种新鲜劲儿,爸爸说“米老鼠跑开封来了”,现在迪士尼卡通随便看,以前光是见个玩偶都能说半天。
砖头瓦块堆满的拆迁地,水泥池子还没扒掉,一个穿黄背心的老太太在水里洗东西,手洗衣裳、盆里哗哗响,周围门板歪倒,仿佛昨天还热着锅气,今天变成一片狗尾草,现在说起老城区改造快,那年看着这景,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这张画面里头,拉着架子车送煤的师傅穿着旧布衣,车上一袋袋煤球堆成了小山,冬天家家户户都得提前储点煤,烧水做饭都靠它,爸爸总说“一到天冷就有人排着队领煤票,大街小巷全是煤灰味”,现在城市集中供暖,谁还去抬煤球,年轻人连煤炉啥样都说不上。
这煤场里,一群矿工兄弟笑得特敞亮,墙角黑乎乎的煤堆塞满小路,胖墩铁车待命,谁都没嫌脏,有人嘴里咬着饭包,还有人开着玩笑,遇到检查队还得装正经,爷爷说他年轻时也干过这活,脸上总是洗不干净,不过笑起来更真。
赶集那会街边老是摆着糖人摊,师傅手上摊开透明糖团,几下子捏个猴子、吹个龙,一群孩子眼睛发亮,舍不得咬上一口,看谁运气好还能多分一串,现在的商场再热闹,找个糖人摊都难,城里孩子只在展会上见过。
每逢庙会、集市或者公园门口,就有个灰铁桶,小伙子摇着手把,雪白棉花糖纺成一团,孩子紧盯锅沿,直等着棉花糖一团团起,妈妈说“棉花糖这玩意吃着不顶饿,就是嘴里甜着高兴”,那一口软绵绵的甜,还真解馋。
墙上贴的流行海报,左边那张大明星亲吻照,右边的风景城市照,在九十年代初可真稀罕,谁家墙上能挂上一张,孩子都觉得跟杂志模特似的,摊主搬个小板凳坐在角落,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别说那时候青春心事全写海报墙上,如今都在手机存图里了。
这片扎着稻草杆的空地,几个孩子钻来钻去,笑得满脸通红,裤腿裹着泥,爬地打滚,旁边家长眯着眼打量一圈,没人催着回家做作业,野地就是游乐场,家里大人都信一句“疯玩才长个把式”,如今小孩滑板、手机、游乐场啥都有,就是没这份自在。
——这些影像就是二十多年前开封的一角,大街小巷、菜市场、煤场、老公园,起早贪黑忙活的人、推着车笑着的人、抱着娃往前走的人,每一张照片都带着那个时代的声音、味道、温度,现在的开封高楼新街,一切都利索了,但偶尔想起来,心里还留着那些门板、红旗、煤球和米老鼠的念想,你要翻出哪一张故事,评论里留一句,下次还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