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老外摄影家镜头中的“诗仙故里”1943年四川绵阳
这几条老木船就那样静静地靠在涪江的浅滩上,船帮子被江水泡得发黑,又被日头晒得泛白,摸上去糙手得很,像是老人手背上的青筋,船篷是用竹篾编的,里头黑黢黢的,透着一股子陈年水草和桐油混合的腥气,几个船家正蹲在船尾收拾缆绳,那绳子粗得像手腕,浸透了水,沉甸甸地坠在手里,这时候江风一吹,船身轻轻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等着下一趟不知归期的远行,这船不是死物,它是长在江上的脚。
你看那棵老树长得真霸道,枝枝叶叶都快伸到水面上来了,给这艘小帆船遮出了一片阴凉,船上的桅杆细细高高地指着天,帆收着,像是累了想歇口气,河水绿得发蓝,静得连个波纹都懒得泛,只有船底偶尔划过水草的沙沙声,这时候要是有一壶热茶,坐在船头看对岸的青山,日子就能慢得像这江水一样,流都流不动,那种慢,是现在的人花多少钱也买不回来的。
出了河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天蓝得像刚染过的布,云彩大团大团地堆在天边,这艘船孤零零地在江心漂着,帆张得满满的,吃住了风,船头劈开水面,哗哗地响,掌舵的人站在船尾,身子随着波浪起伏,手里的橹摇得不紧不慢,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的水色,那时候没有发动机,全凭这一口气和这一阵风,人跟天斗,跟水斗,最后都融进了这一片蓝汪汪的江色里。
这石桥算是老绵阳的门面了,石头缝里都长着青苔,桥面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赶集,桥底下的水却是静的,倒映着岸边的老房子和飞檐翘角,有小船从桥洞里穿过去,船工得低下头,生怕碰了桥顶,桥上的栏杆被无数双手摸得光亮,那是几百年下来的人气和手汗,石头是冷的,可这桥上的日子是热的。
一进这磨房,鼻子先受不了,全是那股子生面粉的尘土味,呛得人想打喷嚏,这盘大石磨沉得像座小山,中间的木轴被磨得油光锃亮,推磨的人弯着腰,一步一顿,脚下的草鞋蹭着地面沙沙响,石磨转一圈,白生生的面粉就顺着槽流出来,那是庄稼人的命根子,这一推一拉之间,磨碎的是谷子,流出来的是日子。
这时候世道不太平,连这渡船上都拉上了军车,卡车沉甸甸地压在船板上,船身吃水很深,几乎要贴着水面了,撑船的汉子手里的竹篙使得飞快,一下一下戳进河底的淤泥里,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里透着股子紧张,这不仅仅是过河,这是在运命,车轮子滚过木板发出的闷响,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最后再看这座大桥,一个个桥洞像月亮似的排开,倒映在水里就是满眼的水月,石头是大块的青石,砌得严丝合缝,哪怕过了这么多年,看着还是那么结实,桥上偶尔过个人,显得桥特别大,人特别小,水面上波光粼粼,把桥的影子揉碎了又拼起来,这桥就在那儿站着,不说话,却把几十年的风雨都扛下来了。
翻到这儿,手底下这几张老片子也就看完了,不知道您瞅着哪一张最眼熟,是那江边的船,还是那推磨的影,要是家里长辈还在,兴许能指着这桥跟您唠上一宿当年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