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里的故事2：护航军舰上如何理发？

常言道，“三千烦恼丝”。在陆地上，这叫“做头”——洗吹剪烫，任君选择。但在波涛汹涌的亚丁湾，在持续航行的护航军舰上，“理发”二字，就只剩最朴素的含义：把过长的头发弄短。

2014年，我随第十七批护航编队出海。在指挥舰上，头发一长，那份刺挠劲儿，配上舰体的摇晃和闷热，着实是种烦恼。

舰上设有理发室，理发员皆是兼职——可能是枪炮兵，也可能是信号兵。值更结束，拿起推子，就成了“托尼老师”。手艺自然高低不一，但没人挑剔：一来免费，二来，整日在这“移动的钢铁城堡”里面面相觑，美丑早已模糊。

海上理发，时机是关键。理论上，风平浪静或靠港休整时最佳。但大家心照不宣：宝贵的靠港时间，谁舍得用来理发？都想着去岸上走走，看看异国风情，采购点东西。于是，多数“头等大事”还是在颠簸航行中解决。

这便分出了“流派”。

军官们算“讲究派”。因常有外交场合——或靠港拜会，或迎接他国舰艇直升机来访——形象需多加留意。他们通常会端正坐在理发室的镜子前，理完还要洗吹一番，力求规整。我便是其中一员。令我惊喜的是，舰上一位姓胡的老士官，推平头是一绝。推子拿得稳，下手准，层次修得细致。在陆地上都难觅的好手艺，竟在摇晃的军舰上遇到了。

而广大舰员和特战队员们，则是“豪放派”。看见理发员闲着，光着膀子就过去了。往那一站：“推短就行！”什么平头、锅盖头，甚至干脆利落的大光头，三五分钟，战斗结束。转身冲进淋浴间，哗啦一冲，神清气爽。我曾抓拍过一张照片：一位特战队员正站着理发，表情放松，推子过处，发茬纷飞。背景是浩瀚大海，画面简单，却满是故事。

风浪大时，理发更成“技术活”。理发员得扎稳马步，随着舰体摇晃调整重心；被理的人也得配合着晃，有时一颠簸，推子可能就多走一道。即便如此，也没人在意。那一缕缕落下的发丝，仿佛也带走了几分疲惫与枯燥。

参加过更早批次的战友江山曾写过文章，题为《那一年亚丁湾护航官兵的“做头”风波》。风波或许谈不上，但这份于颠簸中解决“头顶大事”的经历，确是护航岁月里一抹特别的记忆。

理发如同远航生活，定期修剪，方能清爽。而在那片深蓝之上，一把推子、一张简椅、一位稳当的老兵，便是全体官兵保持“挺拔向上”姿态的最朴素的依靠。（戴琢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