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中国第一代“打工妹”,老照片记录下了当年的激情岁月。
你还记得第一次背着行李走进大城市的那一刻吗,这些照片一摆出来,耳边像是又响起宿舍里的风扇声和收音机里飘出来的情歌,那会儿我们口袋不鼓,心气却很足,年轻就是最大的底气,今天就按相册顺序聊聊那些年身边的物件和人情事儿,认出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股子热乎劲儿还在不在。
图里浅蓝色工服叫厂服,胸前那一块塑封卡就是胸牌,写着名字工号和车间,白底黑字,边角有点卷,早晚两次打卡都要亮出来,班长一声到位,大家站成一排,谁也不敢迟疑,第一次领到胸牌我还偷着乐,觉得自己终于是城里工厂的人了。
这条像河一样的流水线就是缝纫车间,长桌一溜到尽头,白色荧光灯吊得低低的,脚下一踩踏板,针脚哒哒往前窜,线头像雨丝往下掉,旁边女工把线轴往机头上一戳,手腕一抖就续好了,奶奶来探班看见我手快,还小声说慢点,别扎手指。
这个木柜上摆的小镜子就是我们说的梳妆镜,旁边一把小剪刀,一瓶雪花膏,闺蜜给我修刘海,剪下来落在报纸上,镜子后面还压着一张排班表,那会儿周末谁手稳,宿舍就排队等她剪,便宜省事,还能聊会儿心事。
这张在村口泥路边拍的,黑皮大衣配毛线高领,裤脚微喇,手插兜站得有点生硬,可眼神亮堂,戴格子帽的那个是我同学,回家过年我们都会把在城里买的衣服一件件穿出来显摆,妈妈在旁边念叨省着点,别把好衣服磨坏了。
这条长龙一样的队伍就是春运的火车站,肩膀搭着肩膀,一圈又一圈,手里抱着蛇皮袋子,嘴里嘟囔着别挤别挤,广播一响全体跟着涌动,爸爸说挤上车就胜利一半,谁年轻谁往前顶。
宿舍里拉起的网兜叫吊床,午休时人一翻身就躺上去,脚尖轻轻一蹬床沿,晃晃悠悠就睡着了,风扇呜呜转,塑料水杯排一长串,醒来下地脚还有点发麻,可真解乏。
图里的双排扣西装那会儿最吃香,宽肩垫子一撑,人立马显精神,皮鞋擦得铮亮,村里谁从南方回来一身笔挺,我们就围着看,问在哪里买的,多少钱,哥哥说挣钱第一件事就是配套西装,体面。
这张全家福最显事儿,红呢子大衣配肉色连裤袜,旁边是双排扣浅灰西装,袖口还露出白衬衫一点点,手里攥着鸡蛋的是我小表妹,奶奶笑着说有出息了,穿得像城里人。
背在肩上的帆布大包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牛仔外套里塞着简历,口袋里一张手写地址,风一吹人缩着脖子往前冲,那个冬天我第一次在高架桥底下吃完盒饭,抬头看霓虹,心里说以后要在这儿落脚。
这张泛黄的照片是放工时的厂门口,一声铃响,人从车间里涌出来,手里拿着饭盆和菜票,笑着跑,谁跑得快谁就能先舀上热汤,保安抬杆那一下,像开闸,青春跟着往外奔。
车把上挂着饭盒和水壶,黑亮的二八大杠排成一队,女生扎着马尾,脚下轻轻一蹬就出门了,周末大家组团去江边吹风,铃铛一路叮当,谁的车胎瘪了,另一人蹲下去帮着打气,顺手就把裤脚卷起来,免得夹进链条。
图中那一桌蛋糕渣就是生日会的阵地,搪瓷杯里泡着桔子味汽水,纸花插在旧奶粉罐里,笑嘻嘻挤一排,给寿星戴上小胸针,唱歌跑调也开心,灯泡是暖黄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亮。
这张黑白里的人海是广州的招工点,举牌子的写着某某电子厂,扩招三百人,学历不限,排队的人把马路挤得满满当当,妈妈说那年她也站过半天,鞋跟都磨歪了,最后面试只问会不会识字,会就上。
这个带两个卡槽的家伙叫双卡录音机,卡带一塞播放键一按,磁带里的歌就出来了,音量拧到七八成,风一吹都能听到,朋友爱放邓丽君,我偏爱校园民谣,歌一过半,我们就跟着哼。
这张海边照得很随意,鞋子踢在沙滩上,风把刘海吹得乱糟糟,海水一拍一退,裤脚湿了一圈也不在意,那个下午我们说要在海边许个愿,后来各自忙了,愿望有没有应验也没细究。
木架上那台小彩电屏幕鼓鼓的,旁边插着拉杆天线,下面摞着几本电视报,晚饭后大家挤在床边看栏目剧,广告一响有人冲出去打水,有人拿出瓜子敲两下,坐在最前排的总要被后排拍背让让。
照片里粉色蚊帐把上铺围成小天地,铁床中间夹着一张小圆桌插着塑料花,姐妹们贴在一起咔嚓一张,笑得真,眼睛亮,外头世界再吵闹,回到这小小方寸就安稳了。
这个蓝色小帽子叫静电帽,配套的还有防静电服和手环,产线上两手一拿一放,焊点亮一下就成型了,师傅教我手要稳,焊锡别抖,练到后来闭着眼也能摸到节奏,现在自动化多了,岗位还在,人却忙活得更从容了。
这张看着像照相馆摆的造型,红棉服配灯芯绒裤,袖口和领口都起球了,笑容却一点不打折扣,放学后我们绕着操场走两圈,聊工资聊宿舍分配,谁家寄来一封信就抢着帮她拆,看完又叠好贴在枕头底下。
这个小圆镜加口红就是早妆的全部家当,电风扇对着吹,头发扎得高高的,涂一层薄薄的唇色就算精致,室友笑我抿嘴抿得使劲,我说上岗前总得给自己打个气,镜子一合,笑一下就出门了。
这件浅蓝色工作大褂真是百搭,宽松耐磨,袖口一卷就上手干活,合影时大家故意不脱,像是把那阵儿的劲头都裹在身上,发型有爆炸头有顺溜直发,站一排一看就年轻。
这一张最戳人,黄昏里围在一起等人读家书,信纸薄,字密,读到让人想家的地方大家都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信封最后会折好放进铁皮箱,第二天继续加班,心却安稳了不少。
那时候我们讲究一个踏实,现在也讲究效率,那时候写家书一寄就是半个月,现在手机一点就问候到了,可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年轻的心气和能吃苦的劲儿才是通行证,老照片里的人站得直,笑得亮,汗水一抹继续往前走,等我们老了回头看,也愿把这些故事讲给孩子听,告诉他们我们是怎么从一张车票开始,走到更亮的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