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老照片:80年代河南南阳,豫南首郡,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南阳老照片一摞摞翻出来时我愣住了,记忆像被风一把掀开,街口的喇叭声、车铃声、小贩吆喝声,全都往耳朵里钻,别笑啊,那会儿我们真是这么过来的,今天就按着这些图,捡几样当年的“老物件”和老场景,挑重点聊两句,能认出一半你就算是本地通了。
图中这排灰白相间的楼叫职工家属楼,四层见方的阳台一格一格,水泥护栏厚厚的,楼脚下栽着槐树,影子正好落到墙上,最有意思的是楼前那条路,二八大杠挤成一片,铃铛一串响到头,小时候我在后座上打瞌睡,一醒鼻尖全是风里夹的灰土味,妈妈在耳边嘀咕慢点骑,别把孩子颠哭了,现在小区车位难抢,以前图个踏实,两条腿加两只脚蹬就能跑全城。
这个破旧屋檐叫青瓦大厢房,梁头上还能看见兽头,门口两个人在说话,墙皮成片地掉,窗棂却还像样,爷爷说这房是穿斗木架,夏天躲风雨冬天顶一炉火,檐下能烤花生,咯,掉下来的不是瓦,是半院子的旧时光。
这块火一样的料子叫大红云锦缎,手背一抹就顺,灯下一照更亮,三位姑娘围着看样子,左边笑得直露牙花,老板娘常说眼见不算,要用手指拎一角,看垂坠才知道布的脾气,结婚那会儿谁家要摆体面,扯上两丈做被面,喜气就到门槛上了,现在商场里一卷卷挂着,颜色多得让人挑花眼,那时就认准红,红得踏实。
图里这一溜窗叫槅扇,木条细细的,镶着毛玻璃,门扇中间插闩,雨过一场墙面起花,屋檐下吊着电表箱,爸在旁边说别碰,漏电要命,这种房子最讲究一个“敞”,炕在里间,锅在外屋,烟囱从檐口探头,冬天一烧,屋里有股甜甜的柴味。
这条桥我们叫步行桥,水泥墩子一排排扎在水里,护栏是方形压条,桥面窄,骑车要相互让,风过来带点水腥气,小时候我跟着舅舅走到桥心,他指着下游说看沙洲,今年涨水又要换样,后来公路修宽了,桥也越修越高,现在过河一脚油门就到了,那时候得靠脚板量。
这一大面片叫机关家属院和厂区宿舍,砖红二层楼,树比楼还壮,路是土路,转弯处扬尘像雾,奶奶提着网兜从树荫里出来,网兜里透着两个白馍,喊我快回去吃菜汤泡馍,别在外头疯,现在哪还见网兜,都是快递袋子在楼道里堆成小山。
这个翘着檐角的叫八角凉亭,石栏杆打了弧,台阶边长着蔷薇和酸枣苗,孩子们在亭下追,奶奶坐在石凳上撕馒头喂我,嘴里念叨别噎着,亭子不大,能遮一阵急雨,雨过后滴滴答答顺着瓦沟往下落,声音好听得很。
圆形水池里这一簇叫喷泉,白水柱一根根冒起来,边上那栋条纹立面是广播电视大楼,楼顶铁塔像一捆天线,转台节目开始时,商场门口的收音机一开就是整条街都能听见,叔叔说快看表,四点半了,二路车要堵,赶紧回去,不然菜市场就空了,现在手机一点,新闻随手刷,那会儿就靠喇叭和报架子。
这座方方正正的砖券门是个老院门,额上嵌着字,灰白的灰缝里长出一点草,门洞里微凉,我爱在这儿躲太阳,妈妈说别在门槛上坐,会磕到,老门口讲究的是进出的脚步声,咚咚两下,里屋的人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图里的圆洞叫月洞门,一脚跨进去,树影拼在地上像绣花,正中那座带栏杆的小屋是墓园碑亭,同学拉我看说明牌,念不出两个古字,守园的老伯笑,说念不出来没事,知道来的是谁就行,后来我才晓得这地方把南阳的历史串起来了一大截。
这块立在方台上的是断代碑,石台阶边角磨得圆,台下杂草呲呲冒,风一来把土吹得往上翻,爷爷抬手在碑上描字,说读慢点,石头也会回音,这话我半懂不懂,可那天的风声我到现在都记得。
这个有齿状梁片的棚叫站台雨棚,柱子刷着半截绿色,边上推着玻璃匣子卖烧饼和茶叶蛋,列车一靠拢,人群就涌成一条带,爸把票夹在烟盒里,嘱咐我挨着他别乱跑,喇叭一响开车,风把纸屑吹起来满天飞,现在候车厅空调哗哗地吹,那时就靠一壶热水顶一天。
这匹敦实的叫石刻镇墓马,站在博物馆外像个老守门,身上被雨刷得发亮,门口四个人并排走,胳膊下夹着册子,老师说进馆别喧哗,先看编年,再看专题,别跳着看,孩子们点头应着,心里却惦记门外的棒冰,时代换了好几轮,石马一直没挪窝。
南阳这几张老照片,不是摆设,是能闻得见味道的东西,巷子里蒸汽往上冒,桥上风往下刮,老宅门半开半掩,像一位慢吞吞的老人,过去和现在就隔着一脚门槛,以前我们靠脚踏车过日子,现在靠导航找路,以前一张照片得省着拍,现在手机里删都删不完,但我还是想说,能留下的都留着吧,一张图一个门洞一座桥,一定有人看着就会笑,说这就是我走过的南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