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老照片 易代之际真实的社会风貌.
清末民初老照片 易代之际真实的社会风貌。
你可能以为王朝更替时街头应当兵荒马乱吧,可这些老照片摆在眼前,生活的步子并没有乱,市井照旧吆喝,城门照样开合,大历史在天上翻卷,地上的人间烟火还在。
图中瘦瘦的孩子牵着一头驴,这个活儿叫赶犁,驴额前一溜皮绳,套胸带磨得发亮,铁犁在地里划出直线,泥浪翻起就像刀背,男孩赤脚踏在潮土上,脚腕子用草绳缠着免得刮破皮,奶奶说那会儿家里孩子小也得上地,收成全看这几道沟穿得齐不齐。
这个高大的楼就是北京鼓楼,正脊压着兽吻,檐角挑出去很远,楼下街口竖着木电线杆,几根线拉得笔直,可能是电灯也可能是电报,风一吹哗啦作响,楼前人来人往,有人打伞有人抬担,远处车把手晃来晃去,城北的脊梁就这么立着。
这排两轮小车叫人力车,布蓬子罩着,镀锌的车圈在阳光下发白,车夫扎着腿带,扛起辕就走,喘气均匀像打拍子,胡同口一声“客走不走”,立刻有掌柜掀帘子招呼,妈妈说以前进城买料子,逛完脚底板火辣辣的,全靠这车送回去。
这个木框叫枷,两块厚木板合页一夹,脖颈被卡在当中,前头还钉着铁锁,板面刻着字样,沉得人抬不起头,日头一晒更难受,爷爷说别看只是两块板,戴久了肩窝都能磨出血槽,那时当街示众就是要人看见。
这道门是皇城东安门,门洞三开,台基正中跨着一座石桥,城砖码得紧密,影子把地铺成一层凉,清晨的车马从这儿进,打更的从这儿出,后来兵火过境,门被烧过又拆过,照片上还留着门洞里的光,像一条路直通宫城深处。
这位手臂上站着的家伙叫鹰,臂上绑着皮护腕,细绳缠住鹰爪,鹰头小毡帽扣着,眼神冷得像刀背,这位主人站在坡地上,衣襟迎风,嘴角压着笑,等一声口哨,鹰就腾空划个弧儿,小时候在胡同里常见人提着鸟笼,真见鹰玩儿还是头一回。
沿着城墙走的这一串叫驼队,双峰驼背上架着柳条筐,筐里盖毡片,铃铛在脖颈下,叮叮当当一路,前驼鼻上穿绳,后驼接着尾,领队的人手里攥着缰,鞋面上全是土,爸爸说进京多是煤炭与皮毛,出京常见盐布和药材。
这条街的幌子真扎眼,广盛祥三个字迎风抖动,黑底白字,边上挂着细牙边的遮阳棚,摊上摆瓷罐木桶,伙计穿长衫,手里摇串铜钱,买卖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以前讲究靠幌子认门脸,现在换成了招牌灯箱,味道就淡了些。
头上那一对展开的发饰叫大拉翅,满族妇人的讲究,黑亮的翎端上别花,身上穿直身长袍,脚底是元宝底鞋,走在城根边上,旁边孩子抓着一把青菜,风把长衣吹得鼓鼓,奶奶笑说看见这头饰就想起戏台后场,演员上妆前也常这么戴。
街头飘着的是黄龙旗,黄底蓝龙戏珠,旗角在阳光里发白,楼上的雕栏挂满布幅,栏杆外伸着杆子,旗面一溜排开,路上人撑伞抿着步子,车夫弓着背追着客,时代要转弯了,可旗还是照挂,买卖照做,谁也不肯把日子弄丢。
这一片摊位叫剃头挑子,一根扁担挑两头箱子,箱里刀剪火烫子样样齐,师傅让客人含一口水润润面皮,左手摁住发旋,右手推刀顺颅骨走,钢刀在皮上“沙沙”响,旁边炉罐里冒着热汽,爷爷总说洗头五文,掏耳另算,干干净净再上路。
这处人潮汹涌的地方是太和殿前,台阶铺得宽,檐下金龙彩画还亮着,台口搭着棚,黑纱白幡一层层垂下来,官兵排列成队,外使也束着怀,众人跟随铜锣节奏缓缓进退,一场国丧把旧礼数尽数摆开,照片里静却能听见庄严的鼓点。
这条正对着的大街叫正阳门大街,远处箭楼像扣在街尽头的印章,两边行栈招牌挤得满满,车轮在石板上碾出亮道,挑担的肩窝处垫个布卷,车把把头汗湿一圈,太阳正毒,行人眯着眼,以前来这儿买鱼买布买珠子,现在成了拍照取景的好去处。
说到底,这一摞影像里没有惊心动魄的场面,更多是挑担子的肩窝、车夫的汗印、幌子的阴影、孩子的赤脚和墙根的风,以前的人把日子一针一线往前缝,现在我们看照片,像把那根线又摸了一回,粗糙却结实,易代之际也不曾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