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80年代的沈阳,那人、那景,很多都成回忆了。
你还记得那时候的沈阳吗,街上风一吹是煤味儿和糖炒栗子的香混在一起,骑车叮当的铃声一片,口袋里揣着饭票和零钱,心里惦记的是哪家摊儿的冰糕更实惠,今天就顺着这些老照片,捡几件当年的物件和街景聊聊,能叫出名字的算你厉害,认出来的地方更是有缘分。
图中这辆满当当的三轮叫小骡子车,我们那会儿这么喊的,铁皮车厢里全是大白菜,外头再捆一层,车把横杠上还压着一辆自行车当盖子,省得颠出几颗,师傅低着身子推着走,手背冻得通红也不松劲儿,冬储菜就是这么一点点拉回家的。
这家小铺叫钟表相机修理部,牌匾上还写着“电子计算机”,估摸着是修电子计算器的意思,门口一溜老自行车,蓝漆窗框里贴着手绘表盘,进门先听见叮叮当当的金属声,师傅戴个放大镜,拧一拧小螺丝就给你把表救活了。
这个木箱子车叫冰糕车,箱盖一抬白气直冒,铁勺插在碎冰里,摊主手背缠着白布,三两下就刮出一根,小时候我跟在爸妈身后排队,非要加一勺葡萄汽水,妈妈笑我嘴馋,说回家晚了饭凉了可别叫唤。
这片砖红楼是老工房,蓝漆窗户配水泥阳台,栏杆上常年搭着被单和玉米秆,楼道灯黑不溜秋,晚上回家摸墙上去,楼下是专门锁车的管护棚,丢车那会儿真的急人。
这条砖道一看就知道是早高峰,自行车潮哗啦过,路边两头冰糕车相对蹲着,阳光从树缝里斜着打下来,铃声一串接一串,谁要是逆行了,准能被师傅们“叮叮叮”给敲回去。
这个脚踩缝纫机的师傅,面前摆着木凳和油布包,黑色大机头上亮着一盏小灯,踏板一上一下,线头呼啦啦往后跑,奶奶说那会儿裤腿短了不换新的,拿来让师傅“挪下档”,两毛钱就妥当了。
这栋外墙灰蓝的压花大楼,就是老辈子口里的第二百货,窗楣一层层堆叠着花纹,牌匾金字闪亮,买自行车得托人开条子,进门先绕上一大圈,听售货员喊号才轮到你。
图里两位骑在永久和大金鹿上,后座上各夹着帆布包,远处一根红砖烟囱直挺挺立着,工厂下班的汽笛一响,整条街就活了。
这块牌子写着油盐杂品部,门口小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里面挂着白瓷盆和铝勺,叔叔一手拽着马车缰绳从门口过,店里大姐探出身子问,盐要粗的细的,声音可利索了。
这条街上推车卖汽水的最惹眼,玻璃箱子里一排绿汽水瓶,男生把车横着一压,凑过去问能不能加冰,摊主抬手说别急,一人一口儿,买完就让开点。
这辆二八杠前梁上绑着一大捆青菜,铃挡都被叶子盖住了,骑的人腰身往前探,打个弯得靠身子使劲儿压,爸爸说那会儿一天能跑三趟市场,换回来的票据要好好攥着。
这个游戏就叫跳皮筋,两根小伙伴拽着皮圈,人往里一蹦一绕一抬腿,口里还念着顺口溜,我最怕跳到“脚脖子”那格,一不小心就勾住了,旁边男孩儿等得直跺脚。
这一溜瓦房顶子低,门脸上挂着“门市部”红字,电线像面条一样搭在天上,午后风一吹,塑料布门帘啪啪作响,现在找这样的街景可难了。
这车叫夹板车,前面两匹小骡子,后面木板打着铁箍,赶车的大爷穿着呢大衣,手里一甩鞭梢子,哒哒的声儿跟着尘土一起往前跑,那时候马车还能上路,现在想听这动静,得去景区了。
这栋立柱细长的楼是老剧场,门口电喇叭循环播着今晚场次,票窗后头的小姑娘拿铅笔在格子纸上戳点,妈妈说要想买中间位置,得卡点去排,去晚了就只剩边角位了。
这个“长顺陶瓷点”里头全是红釉罐和搪瓷盆,门口的手写广告一行行密密麻麻,店主会把碎边的挑出来放一边,便宜一半,奶奶常说带花不带边,买回去耐用更要紧。
这车堆得像个小山,绳子勒得死紧,人一前一后往前拽,过路口得抡个大圈儿,公交车从身边喘着气过去,司机探头冲他们按了两下喇叭,示意慢点走。
这台带风挡的小摩托,是那会儿稀罕物,交警叔叔一身白呢制服,指挥棒一抬,远处的无轨电车也跟着慢下来,路口的秩序全听他一声号令。
这段夜色里最亮的,就是中街那一排霓虹牌,第一百货、老字号的字样一盏接一盏,风把灯边上的小流苏吹得晃,逛完出来人还带着买糖的甜味儿。
这个俯瞰的片子是五爱市场,那时候都是露天棚,白色拱顶一排排摆开,人流像水一样灌进去,摊主一边吆喝一边抻塑料绳,怕风把布掀了,爷爷说那会儿来这里置办过年货,手里拎得满当当才肯回头。
这条街两边树干刷着白灰,地面是细沙土,风一吹能起一层薄烟,远处墙上的标语红得发亮,几个人在树下小坐,袖口挽到胳膊肘,聊的多半是厂里分房和票证的事儿。
这块牌子写着“辽宁大学站”,站牌顶有个限速十五的圆牌,旁边几个阿姨挤在一起说笑,脚边放着铝饭盒,等车的人一看就知道该下班了,车一来就跟着蜂拥而上。
这幢红砖配蓝窗的楼好认,窗台上摆着玻璃罐腌酸菜,阳台木棍上晾着棉被,春天一到,柳丝贴着墙扫来扫去,窗里飘出收音机的评书声,张口就是那一句“书接上回”。
这个蹲在树荫底下的人,是修鞋匠,前面一块小木板,摆着锥子蜡线和半截鞋跟,他嘴里叼着铁钉子,咔哒一声就把跟儿定住了,我把开了口的球鞋拿去补,他抬头说别急,小活儿,等会儿就走。
这一片矮房顶上压着砖头和木板,怕风把瓦掀了,门口的小招牌写着“综合门市部”,对面人力三轮悠悠晃过去,车夫回头喊了一嗓子让道,大家一笑,脚步就慢了半拍。
说到底,当年的沈阳就是这么朴素又热闹,以前一车白菜能忙活一冬天,现在一键下单就送上门,以前修一只表要跑修理部,现在手环没电直接换新的,东西是新了快了,可这些街角的小生意、小门脸、小声响,一旦想起来,还是一阵子地暖到心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