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80年代,河南各地老照片,每一张都是经典。
人常说一部河南史半部中国史,这句老话不是吹的,翻开这些黑白老照片,泥土味儿扑面而来,笑声汗水都还在眼前晃悠,今天就借着这批老照片,捡几样当年的“老物件”和场景聊聊,认得几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股子劲儿还在。
图里这一排盘子不是摆拍,是公社食堂正要开饭,大铝盆大铝勺最显眼,厚实发亮,边口被敲得起了小豁口,师傅一勺下去,土豆片和粉条往外淌油光,社员排着队端着搪瓷碗,谁碗底儿有裂缝还得小心托着,那个年代吃饭不用掏钱,掏的都是工分和力气。
这个竹编的叫背篓,前面推着的是独轮车,木架子绑粗铁圈,二三十个人一条路挤挤挨挨往前赶,锹把子在肩上哗啦响,树影从人堆里一闪一闪,春天修堤,秋天修渠,爷爷说扛一天活,晚上两肩窝跟火烙一样,可第二天照样早起。
这群姑娘站在地头抻着嗓子唱,旗子抬得老高,旁边一个木头箱子是简易扩音器,吱吱啦啦一开电就叫,曲子热闹,掌声也热闹,婶子笑我说那会儿演一场能换俩白面馍,孩子们围成圈学动作,回家还不消停。
图中这支长长的叫步枪,绑着木托,女孩们蹲在木排上瞄得直,手指轻扣扳机,水面被子弹搅出一个小白点,那时候训练不讲花活,举着不抖就是硬本事,现在手机拍一连串连环图,以前靠心里打拍子记成绩。
这个场景叫夜校,黑板是木板刷黑漆,老农手里举着一颗大白菜,指头上全是泥,讲的都是菜籽怎么拌灰,墒情不对别下种,学员一个劲点头做笔记,回家就按这路子干。
这个年轻人胸前一排小圆章,叮当作响,他正蘸墨写“决心书”,袖口磨得发白,字却有股子铿锵的劲儿,奶奶说那会儿开大会,总有人在台上立字据,底下人一阵喝彩,转头就上山下地。
一把短把锄横着放在膝盖上,锄面亮亮的,边儿有卷口,姑娘们围树坐着拧毛巾,聊哪家麦子抽穗早,哪家鸡下蛋勤,太阳一偏西,吆喝一声又起身,笑着把锄往肩上一撂。
这辆车我们那儿都叫二八大杠,钢圈厚重,车把把漆早磨掉了,地里空场一片人学骑,胆大的咬牙就上,胆小的让人在屁股后面托着,摔一跤拍拍灰再来,谁能把车把放开一只手,在同学里就是个风光人物。
闸门上大字一溜儿,坝顶人挤人,水流轰得耳朵嗡嗡的,叔叔指着说这条水道改了命,后来又成了南水北调中线的源头,以前盼天吃饭,现在管道里就能听见水跑的声儿。
田垄尖尖的,树影压着地面一大片凉,长把锄在手里一撬一抠,土松得像面包渣,旁边一溜防风林,老辈人常念叨焦书记种下的树,有风的日子就知道它们值钱。
图中这手艺叫柳编,湿柳条贴着膝盖走,指肚一按一压,条条咬得紧,女人们冬天围着灶台做,春天挑到集上卖,边角料塞到炉膛里又是一把火。
一根扁担两只筐,铁锨在泥里“啵”一声拔起来,排成几道长龙,号子一落全都抬腿,鞋里灌满水,裤腿粘满泥,回村晾一院子的衣裳,第二天接着干。
这个铝壶个头不小,侧面一溜磕碰印子,搪瓷缸子摆成一排,花鸟图案都掉瓷了,老太太笑眯眯地念叨一口五分钱,不讲价,干活的端起来呼噜两口,嗓子里那股土味儿被热气一沖就顺了。
这条路就叫壁挂公路,石头是就地炸开的,洞顶贴着锋利的纹路,光从洞口里灌进来,照得人影子拉老长,谁第一次走这条路,心里都要咯噔一下,回去就跟人吹上一晚上。
墙上这面彩画,线条粗犷颜色直白,画的是丰收场景,旁边一群人扛着锄头过,孩子指着问那人是不是你,娘笑着说那年我也去打场,不过没画上。
这个店名写得够响亮,门脸儿却在土崖里,木门框上刷了白漆,几行小字写着新款上市,姑娘们探着头挑布料,拉着同伴的袖子问要不要这一块,时装两个字在那会儿就像灯泡,一下把眼睛点亮了。
老船工夹着半截烟,缠头布歪在一边,眯眼看风向,背后坐个穿时髦衣服的姑娘,铝壶挂在肩头晃来晃去,一老一少,一个河上讨生活,一个城里赶时髦,坐在同一条船上,都被风吹得眯起了眼。
这排人抬着木架子往前走,前头的人低头使劲,后头的人咬牙挪步,旷野一阵北风,脸被吹得通红,谁家要是赶工程,邻里一招呼,放下碗筷就过来搭手。
这处院落搭的是草棚子,墙上刷着为人民服务,锣鼓一敲演员蹦上来,手里拿着木枪木刀,台下人挤得肩并肩,婶子把我往前一推,说站这儿看得清,脚边狗摇着尾巴打盹儿。
爷爷皱纹深,父亲靠在墙上笑,小孩奶声奶气问你们年轻时玩啥,爷爷摆摆手说玩个啥,抓蝎子掏鸟窝,天黑了就回家,现在孩子们玩具一屋子,挑来挑去还嫌不新鲜。
黑板架在树下,粉笔一划一片白灰,台下坐得密密麻麻,袖口里露出补丁,老师嗓子喊哑了也不喝水,歇会儿又接着讲,冬天手一离开本子,冷风就把纸角掀起来。
锄头举到头顶,落下去“咔”一声,坡上挖得像鱼鳞一样排开,热了就把汗水甩一下,远处云影在山脊上缓缓挪,母亲说那几年手上老起泡,春天到秋天没闲着。
图中这摞叫邮包,邮递员把绳一解,报纸哗啦散开,大家一人捏一张,谁读到新鲜事就念给旁人听,笑声在苞米垛子间窜来窜去,消息从纸上飞到院里,比广播还快。
这一团人正拉纤绳挪钢管,口号从前到后传,脚下踩着冰碴子,谁的棉帽子一歪就有人替他扶正,指挥的小旗子一甩,钢管顺着木辊子往前蹭,地面被压得发亮。
这对小夫妻样的青年,一个肩上扛铁锹,一个手里拿书,封面印着农业技术,站在树影下笑得亮,那个年代结婚讲究肩能挑担手能提篮,家底不厚,心却热腾腾。
土高炉一溜排开,烟囱呜呜冒烟,工人们用长钩子扒渣,火星子溅在棉衣上噼里啪啦,脸烤得通红,汗从额头往下挂,脚底板被炉旁的热浪顶得直发麻。
这群女社员站成方阵,背后土坡上白石灰写了大字,手里捏着小本本一起念,风从山口刮过,衣襟全被吹成一面小旗,念完抬头看山,说走吧,今天把那道沟再往上抬一锹。
旗子一面挨一面,楼顶上人影攒动,横幅从这一头拉到那一头,鼓点敲得胸腔都在震,谁从下面路过都要抬头望一眼,热闹是真热闹。
这个长长的冷光一闪的叫刺刀,结实地卡在枪口上,女孩们排成一线,辫子贴在脖颈上,目光直直看前方,队长喊一声向前看齐,鞋跟在地上咯哒一响,利落得很。
这些老照片里有铝盆有背篓,有铁锨有长把锄,更多的是一张张笑脸和一身身泥点子,以前靠一双手把沟修开把树种活,现在机器轰一响半天顶过去了,可只要回头翻翻这些影像,心里总会升起一句话,河南这方中原大地,骨头硬气,劲头不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