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八十年代老照片,让我们看到了曾经的泉州。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翻到一张旧照片就像把抽屉拉开一条缝,熟悉的风一股脑儿灌进来,街头的小贩吆喝声、自行车铃叮当、油渣香和海风味都挤在一块儿了,今天就借着这组八十年代的老照片,跟你聊聊那时的泉州,看看哪些角落还在,哪些声响已经走远了。
图中这道石砌拱门叫清净寺门洞,青灰色条石一层压一层,门楣上雕着小小的花叶纹,门里望出去就是市井一条,晾衣杆、杂货摊、慢悠悠的自行车,全都被这个方框框起来,像一幅活画儿,小时候我常钻这门走捷径,奶奶在后头喊慢点别摔了,我回头应一声就窜没影了。
这个有表盘的白色高台叫老钟楼,立在路口像个哨兵,表下方还挂着喇叭,整点会响一声,八十年代的上下班点,黑压压全是车把和草帽,妈妈说那会儿见绿灯就蹬两脚,风把衣角拽得猎猎响,现在车多了灯也多了,节奏快得很,骑车的心气却没那时松快了。
这个用铁圈箍着的大木桶是挑水店的水桶,木板发着旧油亮,旁边的铺子招牌写着“为民”,门口一圈人围着修脚踏车,师傅手里拿着扳子“咔哒”一声就紧了辐条,小时候我在一旁捏着汽水瓶看热闹,爸低声说别离链条太近,会夹手,吓得我赶紧往后挪一步。
这个大石像叫老君岩,坐在山脚底下,眉毛垂得长,石肤是灰中带黄的粗砺,两边树影晃来晃去,男孩子们手脚并用往上爬,膝盖磨白一片也不在意,爷爷说你们可别作怪,神仙坐着看你们呢,我们嘿嘿笑,还是悄悄趴在他袖子上照了一张。
这个八角形的石塔叫开元寺东塔,檐角一层层挑出去,阳光从瓦缝里筛下来,院子里的草修得平平整整,风一吹,塔铃小小地响,站在塔下仰头看很晕,脖子后头发烫烫的,心里却安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这排木栏杆的小楼就是塔后人家的骑楼,竹竿上晾着床单和花衬衫,风一鼓像起了帆,塔尖从屋脊后面冒出来,电线像一把把细弦横在天上,傍晚时分饭香蹿出来,谁家锅底糊了都闻得见,现在高楼把风切得直直的,晾衣服的影子不那么好看了。
这个一排彩色大看板叫广告招贴,左边饼干的包装铺得满满当当,中间红底口号挥着胳膊,右边是文物展的图样,底下皆是脚踏车和板车穿梭,老师常带我们在这儿抄笔记,抄完一抬头,喉咙里都是粉灰的涩味,现在广告换成了电子屏,亮得刺眼,话却不如那三四个大字直给。
这个高起起的门楼叫礼拜门,城砖一块一块嵌得齐,门洞是尖拱形,像把镶银的小刀,抬头看去边线很利落,树从里头长出来,枝干贴着墙面往天上蹿,安静得听见鞋跟敲石板的声,爸爸说这地儿看日落最好,转身能看见天边一点橙红,像谁递过来的一盏小灯。
这个带篷的脚踏三轮叫黄包车,伞布是米白色的,边角用黑线压着,车夫把坐垫拍两下,笑着问去哪儿,雨后地上有一滩水,倒着绿屋檐和花树影,奶奶上车总先把布包放好,再轻轻坐下,说慢些慢些,车夫点头,腿一抬链条咔嗒就走了。
这个挂在小铺门头的画板叫手绘广告,西装男子举着高脚杯,旁边刷着歪歪斜斜的洋字,底下写着“南洋风味”,摊里码着菠萝和香蕉,颜色黄灿灿的,老板抬眼看看天色,手背在围裙上蹭一蹭就去秤果子,妈妈笑我别老看画,人家等着找钱呢。
这个摆着玻璃柜的店叫供销社百货,铝脸盆、搪瓷缸、玻璃油壶一溜排开,柜台后头的红格子架挤满了肥皂和火柴,门口的树影被夕阳拉得老长,孩子穿红运动服在门口跳台阶,师傅推着木箱车擦着肩过去,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吱呀”一声,听着就知道天要黑了。
这个立在路心的小楼也叫钟楼岛,瘦高瘦高的,肚子上嵌着绿灯,灯一跳,车队像被人轻拍一下肩膀,齐刷刷动起来,叔叔说以前下雨天也得守在这儿等,伞尖滴水敲在脚背上凉得刺人,现在抬手一按电动车油门就过去了,倒也少了一点并肩等灯的热闹。
这个灰砖檐口的老楼叫骑楼转角,二楼一排尖拱小窗,窗洞里黑漆漆的,阳台栏板残着几块花饰,楼下骑楼柱子撑着长长的檐子,摊贩把衣服从檐下挑出去挂在竹竿上,风起时哗啦啦一片,老城的拐角总是这样,拐过去就是另一种味道,别急,慢慢走着看,旧日的泉州就从这些缝里透出来了。
这些老物件老场景,不是用来叹气的摆设,它们像被海风吹久了的门把手,握上去凉凉却稳当,告诉我们以前走得慢,脚步却不虚,现在走得快,心里也要留点空,给一阵钟声,一盏绿灯,一个拱门里的热闹,留个位置安安稳稳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