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法国汉学家沙畹拍摄的山西老照片-关帝庙、五台山、太原府、大同府
你家老相册里有黑白照片吗,别小看这些泛黄的边角,它们可会开口说话呢,这一摞沙畹在1907年拍下的山西影像,像把钥匙一样拧开旧时光的门,一张张看下去,耳边都要响起驼铃和木轮的吱呀声了。
图中这尊石狮就叫镇门狮,青灰色石料刻的,嘴角微咧,腹下还垂着个小铃铛,台基四角有莲纹栏板,背后墙上是腾云的彩绘龙,线条粗壮又带点俏皮,小时候我第一次进关帝庙就被这张脸盯住了,奶奶说别怕,小狮子看门的,进门记得拱拱手求平安。
这个高挑的身影叫城楼,夯土城基上叠着青砖女儿墙,垛口一溜小齿咬着天边,楼上木檐层层飞起,像把展开的竹伞,城下是棚屋和集市,挑担的人穿梭着,爷爷说那时候进出南城门要看时辰,迟了就得在门外喝风。
这处渡口当年叫摆渡场,木船并排,船头厚木板搭成跳帮,沿河风一来,蓑衣和白头巾一片晃,伙计吆喝着抬脚上船,小孩被大人夹着腋窝提过去,水面黝黑,船边的麻绳打着湿光,现在过河一脚油门就完事儿了,那时候要跟着水性脾气来。
这对高个子叫砖塔,十三层密檐,檐角一圈小风铃,灰白塔身像是从天光里长出来的,塔座连着殿身,转个弯就能摸到砖缝的砂砾感,风从塔影里穿过去,耳朵边都是细碎的叮咚声。
这个厚重的门洞叫鼓楼,城门拱券像一只卧着的灰猫,楼身三层挑檐,木柱子立得直,门洞里隐约能看见车辙,母亲说早年赶集从这穿过去,卖枣的挑子爱在阴影下歇口气,跟城门一样都耐得住等。
图中这架子叫牌楼,通体石刻,额枋满是缠枝和瑞兽,四角蹲着小狮,过牌楼要收一收嗓门,木牛车从底下咕噜噜滚过去,车把式抬手压着帽檐,人和匾额擦身而过,心里都打个鼓。
这处崖壁凿的洞叫窟龛,旁边泥坯小屋紧挨着,门楣上抹了白灰,像给山戴了一道眉,远处断墙突兀,河光在左侧闪着,走到这得收脚,小石子会滑,风把黄土吹得甜甜的,嗓子里都是麦麸味。
这条起伏的脊背就是五台山,山腰被层层梯田切开,顶上竖着一支塔影,远远像根插在天上的发簪,我们那会儿上山,兜里揣一块烧饼,边走边啃,冷风一吹,烧饼都变瓷实了,寺庙的钟声一敲,心跟着也松下来。
这个木作叫街楼,楼下窄门,楼上轩窗开得亮,驴车蒙着篷子慢悠悠挤过来,街边有狗蹲着眯眼,卖油条的铁锅冒着白气,吆喝声一串串往楼檐上撞,碎掉在瓦缝里。
这座拱桥就叫九仙桥,桥面边檐码着花砖,桥下水静,像一面磨得发亮的铜镜,靠水那头的瓦房影子扭了几下,像在对人挤眼,桥上一队人挑着担,步子稳,肩上竹篾吱吱响。
图中大屋叫城隍庙大殿,屋脊兽骑成排,檐下斗拱一朵接一朵,殿前一口大香炉,炉耳子被手摩得乌亮,老先生站在檐下抬头看匾,嘴里细声念着香火盛,这话他每年来都要念一遍。
这栋洋面孔叫教堂,白墙直上,半圆窗像一双温和的眼睛,屋脊有十字架,旁边是灰瓦院墙,树影压过来,像水墨里一抹淡墨,城里人说星期天能听见钟声,从城根一路滚到菜市口。
这堵彩画墙叫影壁,正中一只奔跑的瑞兽,身上的点子排得密,周围簇着云纹和博古,颜色尽管在黑白里,可层次分明,像是会从墙上蹦下来似的,孩子们在这堵墙前玩老鹰捉小鸡,转弯就躲到兽尾巴后头。
这个紧巴巴立在城道上的叫关楼,楼角分外尖,像两只展开的翅,墙脚下的影子凉得很,守关的故事母亲讲了不知多少回,说这楼看惯了风雪,才练出这股硬腔子。
这座木牌坊吊檐宽,柱脚露出木纹的节,坊下地面不平,车轮沟深,行人总要抬脚跨一步,坊旁边茶摊摆两只粗缸,旧时的路人渴了,捧起来咕嘟咕嘟就灌。
这一溜黑亮的家伙叫碑,碑阴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接连不断的脚印,石栏板刻着回纹和缠枝花,指尖摸过去冰凉,父亲说认不全字也没事,知道这是给人留名的就够了。
这座门楼收腰的身段真好看,楼下小拱门,楼上歇山顶轻轻一挑,后面人影乱动,像一锅刚开的小泡,店家在门边挂起草绳,晒太阳的猫不耐烦地眯了下眼。
这两个并肩站着的叫双塔,塔身一格一格像抽屉,风吹来把檐角上的铃铛摇得心口发痒,墙脚处堆着旧砖,不急不慢的样子,像知道自己会被重新码好。
这段台阶通向城外的坡,石头被鞋底磨得发亮,小桥一个豁口,水从黑缝里流过,村里办喜事,新娘子的花轿就从这抬下去,锣鼓把麻雀都给震飞了。
这排雕龙木柱叫龙柱,龙身盘绕,爪尖在空里钩着,台阶石栏的獬豸蹲得沉,晨光一照,瓦面像撒了盐,庙里钟一撞,声音走过柱子,贴着人的心窝蹭一下就过去了。
这座拱门口小,车子进来得歪一歪,门上层楼窗沿探出头,像看街的人把胳膊搭在窗台,巷口的馒头铺冒着白汽,伙计拿木夹子往外掏,热气一股脑扑脸,冬天在这儿蹲一会儿,手心就暖了。
这圈院墙里,是个不紧不慢的庙院,几顶屋脊像浮在草浪上,门口一棵树枝叉得开,影子把台阶切成几段,照相的人应该也静了会儿,等了一阵风,才把快门按下去。
最后想说两句,这些老照片是会呼吸的证据,旧时山西的气门从它们的缝里吹到我们脸上,吹得人心里一软一硬的,现在我们跑得快,路也直,可只要抬眼看一眼这些影像,脚下就会慢半拍,像被谁轻轻拽了一下衣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