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成都的风采：彩色老照片的见证
你还记得成都街头最响的声音吗,叮铃一声自行车过了人潮,油墨味的招贴贴在墙面,热得发烫的地面上飘着糖油果子的香气,这些画面一出来,心里就咯噔一下,仿佛又回到那个人情味最浓的八十年代。
图中这辆有篷有斗的车叫人力三轮,黑色车架粗壮,链条宽厚,后座两面钉着木板,当年跑活儿的师傅把草席一铺,脚一搁在横梁上,就能眯上一阵,水壶搁在踏板边,茶叶泡得浓得很,车身一动一响,像在呼吸,忙时拉客穿街走巷,慢时就这么靠边歇一会儿,汗从背脊往下淌,师傅抖抖肩说一句再来两个活儿就收工,现在看共享车遍地,谁还见过这样实打实用腿换饭吃的行当呢。
这个手里提着的圆顶竹笼叫鸟笼,篾条细密,笼门用铜扣一压就合,笼底有个小食槽,小黄鸟在里面怯生生地跳,逛花鸟市场的人一手牵着自行车,一手拎着笼子晃悠悠,阳光一照,竹篾泛着油亮的光,妈妈当年路过也会停下看两眼,说别看了养不起,小孩子偏要凑近学鸟叫,弄得鸟儿直扑棱翅膀,到了现在,宠物店货架上是猫狗零食一排排,像这样会跟你清晨对唱的精灵,倒成了稀罕物。
图中这面墙上的画叫宣传画,底色是蓝绿相间的城市天际线,前景一溜大花团,人物五官分明,笑容亮堂,最显眼的是那一行粗体字,金黄的漆反着光,路过的人都要仰头看一眼,爷爷说那时候消息就靠墙上看,字写得越大,事就越要紧,现在转个身手机上全世界都刷过来了,海报倒成了留给老照片的色块。
这两辆细管车叫轻便自行车,细轮胎,高车把,车头上常贴个绿色厂牌,姑娘们扎着马尾,一只脚撑地,一只脚搭在脚蹬上说笑,红白运动裤一抹,蓝裙摆一晃,镜片后面的眼神清亮得很,小时候学骑车,爸爸在后座托着我,嘴里喊着别怕别怕,我却偏往沟里拐,现在城市里车道规整,头盔也成了标配,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讲究,一身轻松风吹脸上,就是年轻的味道。
这个街口摊子上的衣服多半是化纤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图中这位阿姨手上举着的粉色半袖,领口有一圈小花边,摊主从黑色帆布包里又抽出一件说新货,新货,你看袖子剪裁更贴人,妈妈那会儿也爱在摊前试两下,说尺码不准就把下摆往裤腰里塞一寸,回家再改一针两线,现在逛商场一件衣服尺码齐整,连退换都规范了,可当年的买卖,在热闹里见人情,一句好看呀比折扣更顶用。
图中这片地儿叫天府广场,人海里自行车像一群小鱼,铃声此起彼伏,长袖衬衫被风鼓起,路边的绿色大客冒着油烟,布告牌上横着一条红标语,站在广场中央抬头就能看到城市的脉搏,外公说那会儿约人就在这儿,迟到不迟到,一眼望去全是熟样的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简单干净,现在导航一戳,地铁两站就到,站在同一片地上,脚下却像多了无形的轨道。
这几位排在路边的,多半是在等车,红白条纹的连衣裙醒目,旁边蓝色泡泡袖的裙子显得乖巧,挎包是浅米色的,肩带细细,脚边是一道阴影,太阳应当正高,女孩们把胳膊抱在胸前,时不时抬眼望一望路口,旁边的小伙把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说车一会儿就来,你别急,话才落,远处传来柴油机的轰鸣,大家一齐往前挪半步,这种齐齐整整的等候,现在似乎只在早高峰地铁口还能看见一点影子。
这些彩色老照片里,不只是街景和人影,更是成都的体温和节奏,最热闹的不是喇叭声,是人和人打招呼的声音,以前我们用脚蹬丈量城市,现在我们用指尖划过屏幕,城市更快了,故事却依然要慢慢讲,能做的不过是把这些画面收好,像收好家里那只旧鸟笼一样,偶尔晾出来晒晒太阳,告诉孩子们,我们就是这样一路骑着、笑着、等着,长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