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百年前一个外国摄影师眼里的成都,太真实了
有时候老照片摆在眼前,心头一跳,不是因为新奇,而是这些画面里头透出的烟火气,一点点碎日子全都藏着,哪怕只是随手一拍,老成都那种活生生的劲就出来了,屋脊怎么翘,巷口人怎么走,市集铺子前头人影晃悠,全是实打实的旧时候味道,别说百年,隔着屏幕都能闻见。
图里头这竹高脚屋,草编墙面,厚厚的茅草顶,歪着斜着,光看着就觉得夏天肯定不闷,冬天挡风也有点用场,外墙挂的东西什么都有,背篓、麻绳、竹簸箕,堆得满当当,几只陶罐静静靠着篱笆,有的上头还能看见指痕印子,都是家里人用惯了的物事,隔着一个世纪还是那点柴米油盐,擅长腾空间这一点成都人从来没丢过,屋外搭晒场,厨房储物统统搬出来, “屋檐底下挂满了生活”,这句真没说错,小时候见过,奶奶晾辣椒南瓜干也爱这么一堆,空间小,日子照样生得旺。
这类篱笆草房以前村头常见,屋顶厚厚的金黄茅草一盖,四周一圈细竹篱笆,好像随手一竖就成了家,屋檐底下吊着腊肉玉米穗,再脏再旧也是自家屋,门口一坐发呆,面前是地,身边是人,一根竹竿挑水就能进屋,小时候在老家玩就是这种画面,偶尔有鸡奔出来,还能逗一逗,哪像现在,高楼一排,院子都是奢侈,“住着人的地方,生活都黏着地气”,胖墩墩的小孩蹲在竹篱旁边望天,看见都忍不住笑。
远远望去一大片田,尽头冒出来几座平房,密密的竹林把房子护在中间,老成都的村边地头基本是这种光景,烟火起的地方后面就有菜地,种豆种瓜看天吃饭,田埂平整,脚下踩着软,庄稼人不慌不忙,一转身就回家吃饭,妈说那时候到秋天最喜欢翻地瓜地,满手泥也不管,反正走两步就能洗洗,“种地人的日子,看天躲雨”,和现在的田野风景不一样,静静的,没什么声音,太阳下去炊烟一起冒头。
图上这片青羊市集,树下摊子排成两溜,棚子遮阴,货摊靠得近,竹筐锅碗挂得满天都是,走进去第一股是尘土味,第二股才是人声,挑担的、看热闹的、买东西的,慢慢悠悠在巷子里转,摊主笑着招呼,有人光顾也有人光看没人赶,地上还蹲着小孩啃糖块,那个节奏现在早换成手机扫码了,可这份不忙不急,只在旧照片里还能见,妈常说小时候逛集市随便拿两文钱能买半天热闹。
图中这座石头牌坊,三间四柱,屋脊高高地翘着,前面有辆独轮木车,车上正压着两头大肥猪,前头赶猪的小伙子一身汗,背后跟着看热闹的小孩,屋后边吊着腊肉,左一眼右一瞥都是土墙草屋,气派的牌坊立那儿,把过日子的热闹都兜住了,谁家攒了买卖挤一挤过这里,全城的人都能瞧见,奶奶说以前赶集必经过这牌坊,叫声大怕把猪吓散,早晚这巷口从未断过脚步声。
这个江桥门,后头城门雕梁画栋,前头水面一青一灰,岸边散落的小棚子贴着城墙,完全没距离感,谁家洗衣谁家淘米,脚下是河,旁边就是高高的墙,屋檐底下晒被单,锅碗棚子随处是,“城防的壮,挨着日子的碎”,两种搭一块谁也不打架,成都人会过,门外流水门内烟火,城里和城外就隔条水线而已。
图里的校门大楼,一脚西式,墙体高大,拱门花样,边上还竖着中式飞檐塔楼,这种拼法搁现在也算特别了,在百年前已经敢多样了,草房灰瓦和西风大楼隔几步就遇上,别有一番新鲜混搭劲,家里老人说看到西洋门头总觉得新奇,心里又觉踏实,“就这大门,进出来往都方便,学堂也就挨着家门口”。
一进屋就能看出这是老成都的学堂自习室,深色长衫和浅色长袍混着穿,桌子排得不整齐,火盆放中间,几个人埋头做题,有的认真抄书,有的盯着人看,光靠姿势都知道在钻牛角尖,桌腿下头堆着杂物,没一个人急着喊下课,这静静的场面现在教室里难得一见,书桌上头没有抽屉,都是一摞一摞堆开的课本和字纸。
这水车可真不小,大轮子一圈圈插在溪河边,靠河水慢悠悠地推转,没电没马达,就是竹子和木头凑起的大架,转一天能把田里的水倒腾够,家里那辈说种庄稼的都靠这家伙,转急了还能听到吱嘎声,稻田边上一堆人守着等水,天一亮就有人踩着泥去看水流,“有水车才有活”,现在水泵一开五分钟全搞定。
图上这片山脚铜冶炼厂,远处大烟囱直冲天,灰黑烟气蝌蚪一样飘进山谷,屋檐矮墙全被烟灰糊着,厂房外头堆满了砂石废渣,谁家男人做这活朝天灰满脸黑,一天到晚见不到白净,村里小孩站山坡上摸烟气,嘴里喊着这玩意呛得慌,找爹要半块糖才能醒回来,厂子外是村路,一群人慢慢踱出去,没人急。
要问老成都是什么样,头顶密密麻麻的瓦片挤成一片,屋顶连屋顶,根本见不到空地,相邻的屋檐互相搭着,远处还能瞧见城门尖尖冒出头,巷道里头转个弯能进一户人家,谁家做饭都能隔墙闻到,烟气绕着墙头往天上撩,孩子们跳瓦缝,大人们骑车子一溜烟过,和现在的高楼大厦没半点像,“院外是热闹,屋里才滋味”。
这些老照片拍下的,不过就是百年前成都普普通通的一天,买菜走路晒被子,三餐一灶头,和现在比没有多少讲究,可宁静和从容都不缺,热闹归热闹,踏实归踏实,有些画面看多了不新鲜,看细了才觉得不舍得忘,百年过去,老成都已经换了妆,烟火味还在心头,等下回再翻几张老照片,要不,你最想停在哪张前多看一会,哪张又勾起你的心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