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老照片：90年前大同内城外城全图景

老照片摆出来,人一下就像被扯回去了,那个岁月沾在砖缝里,也埋在巷道转角,吹一阵土风,旧时大同的城门、城墙、街头买卖还有城外的岗楼砂道,都冒出来站了一排,你要是小时候在那片土地上跑过几步,看到这些照片就能认出几样门道,认得全的,咱得喊你一声地头蛇。

图上一溜排开的家什,老大同人一看就熟,左边长条是麻绳,从头盘到尾,都是农家日常的劲活货,旁边一串串铁笼子,是逮麻雀的小笼,那年月家家都抓紧盘活,买个锅铲顺带挑只小笼带回去,架在火盆边当个小玩意,铁勺、漏子全摊开,来串胡同里碰个邻居,高声打个招呼,“张姨,你还缺饭勺不”,这句吆喝比什么广播都灵,小时候跟着奶奶来赶集,手里的铜碗瞪巴巴地晃,盼着捎点新家伙回家,满街巷都是铁器敲碰的声音。

这个地方叫九龙壁,是大同有名的镇场物,墙体是一整面青砖砌成,满面浮雕龙身缠绕,龙头、龙爪清晰得很,不少外地人来了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奶奶以前翻墙头路过,不让小孩搁手蹭,怕粘一手尘灰,可她嘴里还是夸,“你看这龙,真精气神”,现在有人专门跑去拍照,那气势还在。

眼前这堆黄土疙瘩是老城墙的遗址,从远处望,城墙高高下下,断断续续,总露着点筋骨,砖头外面土包子支撑着,小时候刚学会爬坡就跟着小伙伴跑到城头上去,一摸土墙边,碎块就掉一手,爷爷看见这阵势只嘀咕一句,“这城头是顶过炮火的”,不让小孩瞎闹,现在修了新的砖包,原来的老疙瘩只存在影像里头了。

这个城门洞,劲头可大,砖拱门上面汉字牌匾压得很低,从黑洞洞的门过,一抬头还能瞧见精雕细琢的花纹,走进门洞是冷飕飕的风,小时候常常跟着大人从城里炕头出来,穿过这道门,门口经常蹲着几个赶马车的师傅,话不多说,一个眼神全明白,太阳从门背后拉出个长影子,别提有多老味。

这个门楼叫永泰街牌楼,大同城里一处响当当的地界,横梁上头花字写得气派,青砖红柱撑着,那会儿只要到了庙会、年节,街面就挤满了人,卖豆腐的,推小车的,唱大鼓书的,打个照面全能撞个身影,妈妈带小孩过牌楼,总要在柱脚边停一停,嘀咕一句这里出过多少买卖兴旺的事,空气里全是烟火气。

这张里摆着个香炉宝塔,寺庙门口常见的高塔香炉,黑压压一堆香灰落在脚底,老人爱说拜个塔能求平安,小时候爱在旁边扒拉香灰找铜钱,香炉顶上烟气缭绕,院子里多是低声细语,不让孩子高声闹腾,跟现在静悄悄的庙里完全不一样,那种热闹藏在烟火里了。

这个地方叫宫殿高台,一层台阶一路走上去,砖石镶嵌的栏杆上＂吉＂字排满,狮子摆着看大门,最上头的大殿藏在正中间,小时候家里老人爱说,这样的高台是专门给大人物走的,寻常人只能围栏外转一圈,太阳下把台阶照得白花花,石狮子鼻子都温乎,旧时大同的仪式感,可都落在这些细节里头了。

从城楼上往下看,这大同的屋脊线真能看出门道,屋顶一片压一片,灰瓦交错,视野里全是低矮的院墙和翘角房檐,烟囱点缀在屋脊间,哪家炊烟冒得最旺老街坊一眼就知道,冬天一到全城白气氤氲,太阳底下房檐积了雪也没人搭理,现在高楼盖起来,这种铺天盖地的老房顶一眨眼就剩几排了。

这张是城墙根下的羊肠土路,弯弯曲曲的路上有推小车的,也有赶骡子过的,外头村人赶进城,轱辘轮子轧得沙道咯吱直响,遇上雨雪天就是一脚泥,爷爷说以前城里人都住不了几步就能绕出来溜达,赶集的、送货的,全指着这道咽喉路,市井烟火,就是这样跑出来的。

这是城门外的人群,门洞里一串骡马挑货,前头推车后头跟小孩,大人都不慌不忙排成一线往城里走,路边铺子搭了黑瓦斜屋顶,街道里边的朝气劲儿,一只牲口都能感受到,奶奶曾说那会儿进城赶一趟集,回来两手绝对不会空着,买肉的、买布的,走道全是摊主的喊声,热热闹闹一直到日头偏西。

图上这块远远的城外旷野,光秃秃的地势,沟壑一道道劈过去,只能看到几只马车、小黑点似的人影慢慢踱着路,老一辈总说,过去的日子,城内紧凑热闹,出了城门就是连天黄土和风沙,等到春天草冒出一点绿,全家小孩跟着大人去坡地溜达,偶尔还能捡两节干树枝回来,还能点个土灶头。

捋一遍这些照片,九十年前的大同仿佛就这么活现在你眼前,城和人都在自己的阵地,各守一方烟火气,这些老景象现在转眼难遇,咱要是碰见几样能对上号的老物件,也算没白琢磨一趟城里乡下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