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1984年广西民歌手 个个都是阿牛哥阿姐
翻开这些泛黄的老照片,一瞬间像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你脑袋,刚热乎着的小城气息扑面而来,广西灵水的青山碧水、歌声回荡,三十二个县的青年,挎着民族袋、扎着色彩鲜艳的头巾,全挤在了同一张合影上,谁喊一句“阿哥唱歌妹来和”,立马有人应声唱起来,场面真是热闹得很,那年六月,民歌手学习班的八十四位同学,来自五湖四海的农家小院子,这里头,个个都是刘三姐阿牛哥的底子,如今这些场景早难见着,咱们一个个翻过来看。
图里这些穿着各色民族服装的小伙姑娘,盘腿坐在石头上,你一言我一语没歇过,背后是一湾水面,树影倒映,靠近点,边上那几位壮哥侗妹,袖口、裙摆绣得密密麻麻,领口还有亮闪闪的装饰,一抬嗓子歌就飘出半个山坡,有个阿姐大大咧咧抬着手笑问,“谁来接一句呀”,阿哥们都不怕怼,抓起树枝就在腿上敲着节奏,唱完一段旁边几个小观众拍手说“唱得溜,像大碗米粉一样顺口”,路过的村民也会停下听一会,这场面对歌,不是歌圩却热闹得跟节日一样。
这一张把灵水的气氛全都照进来了,民歌对起歌来哪管太阳大不大,远看人群一簇簇散开,有的扶着花伞拎板凳,有的干脆蹲草地上听,一水的牛仔裤小夹克混搭传统裙摆,那时候也不讲什么正式不正式,该唱的还是得唱,老师也混在人群里头看,一有人开头,全场都能跟上,只有这场合能看到各族歌喉一块儿放开,广西的夏天,太阳一露脸大家都晒得通红,热得也甘愿,灵水湖畔简直像炸开锅,歌声从湖面头飘来,无论你是哪族,听到这调子,脚跟下自然而然就想跟着点地。
这个穿黑色绣花外衣、背银链的姑娘,可真有灵气,手搭在翠绿的竹子上,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微微翘着,像刚唱完一首歌,头上别几个大红花、脖子上银饰垂下来,声音带点水汽也带点天然的脆劲,小时候奶奶说,壮家姑娘唱歌,得一边走路一边和竹子说话,嗓子就在风里养出来,竹林子里最容易让人心静,歌声落进去,满林子都跟着响,照片里这小阿姐八成刚被人夸“你嗓子比竹子还亮”吧。
这一张拍得讲究,几十号人,三三两两提着包,有擦着脸上汗的,有拉着朋友胳膊说小话的,男生女生隔着几步走,女生手里伞都举得高高的,怕晒黑,衣服颜色都亮堂,排队进校门那会儿,是早上刚上课还是课间集合就记不清了,只记得走在最前的几位一脸正经,后头的其实已经笑开了,旁边有老生小声嘀咕,“听说今天要学新调子,你怕不怕考不上呀”,另一个回,“学呗,反正歌在嘴里”,现在想想,青春气都写在脸上,全是那种一水的自信。
图里的老师穿着浅色衬衣,笑着指着一张曲谱,台下学生有的瞪大眼看,有的低头托腮发呆,最扎眼的是前排那位穿粉红壮花衣的姐妹,脖子上挂着满满一圈银饰,刚和老师抬手比划着拍节奏,说不定下一刻嘴一张就是高腔,左边的男生忍不住悄悄说“这女娃子一开口,谁都得服气”,老师转身还得带头拍巴掌夸一声“有味道”,歌班里的课堂可不是谁都能安安心心坐住,轮到你得站起来亮声,大家都一样,怕羞都没用,歌还没学会先得脸皮厚。
两位女青年,黑发盘成一溜儿,头箍扎得紧紧的,笑得像是刚逗完趣,一左一右挨得很近,一人拿本歌册,另一只手撑着腮帮子,透着份从容和自在,小时候家里长辈总说,学歌的姑娘心气高,唱歌笑的时候连屋檐下的燕子都敢飞下来凑热闹,这神情照片给攒下了,也不见得是哪句歌词逗乐,单是午后的小风和姐妹之间的默契,老照片一看就能把人带回,从土路吹来的风,衣服袖口还沾着洗衣皂味,现在一看就知道,那年头的快乐很扎实。
那年以上山下水唱的民歌早变成一缕老时光里的风,照片里的人也许散了各地,声音还在脑袋里盘桓,灵水湖畔的树影水光,彩色的头巾、各家的服饰、那一嗓子没遮拦的高歌,有时候就是这么几个镜头,可以把人从拥挤的地铁或办公桌前,一把拖回到八十年代的田埂草地边,哪怕你没开过口唱过歌,没穿过那身民族衣裳,看见这样的照片,心里还是得说一句——那时候真好,有歌就有热闹,有热闹就有青春,有青春谁都能做阿牛哥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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