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50年代香港旧照,渐行渐远的往日街头
上了年纪的老街,照片一摆出来,那些陈年气味就跟着跑出来,不是哪张照片多漂亮,是街头巷尾的日常让人动心,一会儿叮叮车过去,一会儿茶楼门口吵吵嚷嚷,巷子口晒衣服的绳子下一晃几十年,平凡的生活本领全埋在细节里,香港的五十年代,一张照片就是一个时代的门把手,看看这些老场景,还有几样你能叫得出名,说不定里头的一角就撞进过你家人的早年。
图上满眼的霓虹招牌,一棵一棵竖在楼顶门口,这里就是皇后大道,那时候不是谁都在这儿揣着大梦想,不过香港的繁华还真从这里一条条晕开来,电车咔嚓咔嚓一路拖过去,叮叮声和鞋底跟路面摩擦声音混一块,不少人记得小时候跟着大人穿过马路,那会儿师傅们拉着推车要叫一声借路,天一黑招牌齐刷刷亮起来,招呼声吆喝着比谁都热闹,现在看全是回头的老花样,多数招牌都不认得,但气氛还在。
这个空旷地儿叫启德机场,老香港人说起坐飞机,嘴角绕不开这里,旗杆一排排插在风里,地面上能看到BOAC的字样,公交车停稳了旅客下车就要提着大行李,那时候拉箱子不流行,都是扛着或者用绳子捆着走,机场边铁丝网外,小孩透着缝隙望飞机起落,妈妈在旁边掐着我的胳膊说,下次考试考好了也让咱坐一回大飞机,现在机场都换了地方,这种低矮的围栏和简单的航站楼找不见了。
图里这栋四四方方的灰楼是YMCA,门口停着老款车,路两边浮着日头的光亮,穿西装的有,年轻的学生也有,那个时代讲究节俭,有事没事在楼下等人,家里大人出去办事都是约在这里,说哪个角等就哪个角等,门口贴的小广告和招工启事也不少,我爸当年说他考中学就是穿着旧白衬衫在楼门外站到汗湿,这楼现在大变样,还是那片地方,却怎么也照不回当年那副样子。
这个两轮带座椅的叫人力车,以前还真是脚下跑出来的营生,拉车师傅戴着蓆帽,腿上鼓起筋来,乘客穿得整齐点,大多坐着乘风过路,小时候在街头看见,常想人力车是穷人家的的士,爷爷说他那代人考上学,第一次进城就是坐人力车,有时拉到码头边再找船,拉车的人和坐车的人都在街上风里汗里活着,这样的场景,后来渐渐都进了电影。
图上那个大圆弧铺开的是香港大球场,一到周末外头围满了十里八乡的球迷,绿草地对中是标志,旁边有台阶一路升上去,有说有笑地排队进场,那阵下班工人、学生群体全扎堆,爸带我进去看球,买根小冰棍坐半天,比赛赢了人就跟着喊,输了安静地往家走,大球场边的楼仔全挤着,一到下雨就往里面跑,现在电视上看球一声吼全世界都听见,可球场里那股汗味和人喊的真劲早没了。
图中马路边,这儿叫德辅道,两旁尽是老商号,招牌上都是旧字体,电车一辆接一辆,每天早上这里就像长流,不同的声音和味道一路飘开,奶奶说以前人工作就是奔这地方,银行、茶楼、药行都窝在这里,街头转弯就能遇见老朋友,现在要是在同一个位置拍照,路边只剩玻璃幕墙和熙熙攘攘,老茶楼没几个了。
图上的这片叫梳士巴利道,路边有红白加油站,后头几个不同风格的建筑,一个窄巷放着点小摊子,学生路过总要瞄眼教堂高顶,别人家孩子走着走着路上就打闹起来,过去的油站就是这种样子,塑料棚子一圈,边上站两个人,手上一沾全是油味,现在小孩指着这种老建筑都不信以前加油站是开在公路转角的。
照片上这条巷子,房檐下是香港仔的老楼,楼上衣服挂得比招牌还多,奶奶常说,晒衣服一条绳,楼上楼下的人都认识,午饭锅盖一响,揽着衣服就进屋,一楼茶档冒着烟,二楼偶尔传来收音机里的粤剧,大人孩子在巷子口追逐跑闹,邻居喊一嗓子大家都听见,这条路两边的店铺牌匾现在都变新了,但楼上的晒衣绳、孩子的叫喊,只有翻照片才能找回一点味道。
这个转角就叫油麻地老街,黑黄老墙皮、歪歪招牌,一家烧腊店,一家老茶室凑在一块,门口摆着旧式雪糕柜,偶有人排队买豆腐花,小时候等大人买烧味,总爱趴柜台看隔壁伯伯切叉烧,手一扬一落就是厚厚一刀,巷子深处冒出的饭香现在还记得,油麻地的杂乱有点温情,嚷嚷哄哄却也安稳。
最后这一排是老式阳台楼,二层晒衣杆伸出去,底楼门面挤着几个小饭馆,门缝里烟火气升腾上来,谁家阳台围了布帘挡太阳,楼上老妈一边喊孩子收衣服,一边伸头招呼街坊,楼下路边总有小孩打闹,有人坐着削水果,有人拿着报纸晒太阳,那时高楼不多,但每一栋都是生活的痕迹,现在再路过类似的地方,只能在阳光下体会那种自由的生活热闹,这些细节一点点都留在旧照片角落里,翻出来才知道,最舍不得的老香港,就是这些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人间日子。
把这些老照片摆在眼前,好像还能闻见巷子里的饭香,还能听见电车过弯的尖叫,再走回去一遍,物件和人都渐行渐远了,唯有一张张老照片,牢牢收着这些渐行渐远的往日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