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37年长春城市影像
时间一拧回去就是另一种气息,一张老照片比什么都管用,影子一晃,人心里那点岁月缝隙就被带出来了,从三十年代末翻出一沓长春的影像,那时城里什么样子,谁也没亲眼见过,可影子一摊开,纸面里旧光扎实的很,有些地方仔细看还能对上、还能猜出老一辈嘴里的门道,这回翻了九帧照片,一个转角一段故事,城就在这缝里头
图里头的地方,现在叫胜利公园,那年月建起来还没这个名头,桥是白石栏杆的,微微拱起,桥下影子黏着人脚走,附近全是树荫稠得像甩不开,几个人打着伞、穿着洋式裙装,园子里当时是城里最宽敞的地方,谁家头一回来,总爱站桥头合张影,老妈念叨过,她小时候人穷没得拍照,但听大人说过,公园里溪水清亮,夏天下午闷热,全家都去踩踩草地,小孩撅着嘴捞水边的小虾,那股味道跟现在公园的感觉不一样
这个砖灰的庙门就是长春的般若寺,屋顶两头微微翘着,正中有座小小的塔尖,门前竖牌子,从前叫南关的老庙,自解放前就熙熙攘攘,听我爷爷说,早春庙会上,木鱼咚咚响,庙里妇女孩子烧香磕头,有时大人晚上领着跑去赶集,院子边能买百家油条,那时候谁家要遇大事,总想着去庙门磕磕,心里踏实
这一段长路,当年叫中央通,后来变成了人民大街,早上汽车没几辆,白色大楼挤在马路一侧,树影压得人肩膀发沉,这条街口以前不宽敞,但最旺,谁家有点事情、来趟城里买卖,总想着往中央通看看,外头地上电车道杠杠分明,我小时候听老一辈讲“想当年中央大街的风光哪”,那一阵买个面包都觉得新鲜,现在车多了楼高了,这宽条马路还在,每次过去还是会想老照片里这静静的样子
这张路旁站着水井的地方,就是南岭兵营边,树一直延到天边,路面坑洼,边上站着水井,铁皮水桶落着,有队伍路过就地取水,听爷爷讲,1910年前后,清兵驻扎南岭,这边地广人稀,大伙赶集都绕远路,为了绕开兵营,说这段路以前热闹过几年,后来安静下来,风一吹树叶响个不停,有种荒了又不彻底荒的意思
老照片里的这地儿正是火车站广场,车影子长得比人还长,路口的公交早年看着像铁盒子、站牌歪歪斜斜,有人穿长衫有人拎箱包,那时赶火车,孩子们都会挤在广场边看大人抬行李,妈妈见过这样的景儿,说旧时站前都是外地来的,开车门先问路再找人,现在闹得很,以前人来人往也热闹,唯一不同就是慢多了
这一眼望去空地极大,边上站满了人,头顶搭着一层棚子,前头就是靶场和赛道,当年这里专供溥仪那些人玩马,老一辈说,年节大赛,城里走南闯北的人都来这边看马,外地来的商人、留学的学生,连报童都拎着纸溜边站着,风一吹马蹄声碎得阵阵响,空气全是草土味
砖墙小门有点像洋行,门口匾上写着**“创业馆”**三个字,这里头过去不让外人随便进,门口有时还站着穿制服的人,大门沉沉老旧,铁锁划出一道道印子,小时候总听大人说,日本人搞铁路,满铁就是头号的门面,里面摆着些稀罕物件、图纸资料,别说进门,能在大门口留个影,村里人都羡慕
马路边上这排楼房屋顶带着尖帽,窗户小巧,影子勾着路沿,有点像老电影里的场景,实际就在长春洋街那边,老照片里的小孩推着车,几个影子拉一块儿,有种外头世界才会有的调调,感觉这一区当时就是特别让人新鲜的地界,现在老楼外表都变了样,只有照片里这种线条还认得出来
嘿,这条大马路是老长春最热闹的商埠地,电车轨道和长队招牌挤成一片,人挨人地挤,沿街全是摊位铺子,写着旧字的招牌顶到天边,爷爷说买衣裳、吃糖饼,年节就得来这,不来总觉得差一茬,商埠的热闹留不住,现在这些小铺子换成楼上楼下的大超市,但那种烟火气,只有在照片里才能找回来
老照片一张一张看下去,像是在城里头走一遭,窄窄的影子里全是宽宽的心气儿,有些地方认出来就不想放下,有些地名念出来嘴里还有旧音,岁月走过去,城变了,人还在掂量这股子旧味,你要是也认得出几帧,说不定哪一幕就和你家老辈儿讲过的一样,想听更多,就再翻翻,下一次还能找出不一样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