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29年南京航拍照
六七十年前家里还有青砖老瓦已经算岁月久远了,可真要数时间长的,老南京的天再透,也赶不上老照片里那种开阔和干净,翻出一叠民国航拍照片,一张一张看下去,心里就像被风往后翻着走,天地辽阔没遮没拦,人间烟火藏在角落,哪怕不是老南京人,见了这些图,也会生出点从前的意思,这回不拿寻常视角,咱们抬头看一眼,天上拍下来的旧南京,能认出几处。
图里这一大片方方正正的地势,就是明故宫遗址,范围大得很,边上已经被道路切割成南北两块,不同于后来的模样,那年为迎接孙中山先生灵榇安葬钟山才修了这段大道,地上能看见墙基和殿址的痕迹,祖宗留下的大气全都在格局里,一眼望过去都是空旷,家里长辈爱说“这地儿以前可不敢随便进”,现在公园绿地遍地,旧时候,这块地方的静和庄严光是照片里都能看见,时代一变,墙还在心气散了。
图中这一堆规整的圆圈花圃,是南京第一公园的位置,民国时候又叫韬园也叫秀山公园,紧挨着复成桥,边上就是秦淮河,小时候谁家孩子爱热闹,都往这里跑,看那一圈圈花坛铺得整齐,人影树影拉得老长,爷爷总说“第一公园的景,那会儿跟现在个样”,带着我光脚在草地上跑,后来公园变飞机场,再后来又没了,老南京的花事也去了一大半。
你看这块紧靠着水边的高地,圈着绿树,错落有致的就是台城和鸡鸣寺,还有武庙也在附近,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讲,鸡鸣寺是一寺连着好几个朝代的传说,台城两边全是树影婆娑,晨钟暮鼓全都和空气混成一块,路过的时候母亲常说“这地方的钟声透得远,心都静下来了”,其实现在路再宽,车也多,照下来还是这些老房檐子最显眼,南京的古寺气息一直淡不下来。
图里靠近山脚的位置就是富贵山,旁边赫然一块圆圆的大影子,是明孝陵,再过去是天堡城,这几个地界隔得不算远,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就在紫金山下,家里以前说富贵山没多高,不过是紫金山的一截,爬上去能看见城外地势,天堡城在更高处,是老南京的军事要塞,那时没人想到,山头上的土堡全是当年硝烟留下的疤,翻过那个年代,才觉得这些小山也有自己的分量。
照片里顺河曲着的口子,就是水西门,也叫三山门,整个瓮城像大船横在秦淮河边,老家长叫它水陆两用的门,进出全靠这道口,以前谁要坐船进南京,都得在这儿过一遭,水西门那段河道,老南京的水声人语全都飘进去了,现在大桥路都替了老码头,可底子是没变的。
这个笔直口子对着的,就是汉中门,民国才新开的门,说是要方便交通,照片里看得出来两边路拓得宽,边上的建筑没现在密,父亲说“那时候这门新得很,去趟市区比过去省事多了”,现在高楼拔地起,以前这样空荡荡的大道,反倒有种闲适。
顺着河堤望去,靠近城西的是草场门和定淮门,名字老味儿,全是和地气沾边的地方,照片里二门间大片空地,早先草场门内是割草喂马的,定淮门边上三叉河,老南京都知道这段水绕着城墙流,想到小时候骑单车晃到定淮门外看水,爷爷总凑过来说“你看这名字,是镇水的意思”,自打城门多了新路,河边嘈杂没以前厚重。
一大团水面和错综小洲,是玄武湖和玄武门,这片湖在老南京是一方安静地界,湖中分五洲,互通有桥,风一吹湖面轻晃,小时候父亲带着钓鱼,坐在环洲边,小声嘱咐“别惹水鸟跑了”,现在玄武湖还是人多热闹,老照片里的寂寥劲倒更让人怀念。
最后一张,格局利落,方块分明的地方是成贤街和老中央大学,也是现在的东南大学四牌楼校区,小时候路过这片,看见大门口牌坊,人行道两旁密密的梧桐,从这校门出的学生一个个拾书卷气,老南京以这条街为傲,母亲总叮咛“这里可是专出读书人的地儿”,如今槐影厚,学风依旧在,成贤街的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七八十年前的城楼和河道,那时候天高树密,地面宽松气派,照片照出的,不只是一座城的骨架,还有旧时光里的人气和故事,老南京翻出来的这些角落,你认出了几个,谁家祖上有没有从这些门口路过,今日回头看看旧照片,南京人的心还在那条青石板路上没走远,有意思的话评论里聊聊你认出来的地标,咱下回再接着翻这些老照片,继续找旧南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