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1987年间的新疆吐鲁番,熟悉又温暖
一些老照片静静躺了三十多年,现在翻出来看,里头的场景和细节都把人一下拉回去,透过那些树影斑驳的院子、地上的炕和老人手里的扇子,能闻到石榴和葡萄的香气,耳朵里甚至回响起院子深处的笑声,仿佛一转弯还会碰到小时候的夏日午后,有些东西你说不上名字,但一眼认出来就忍不住咧嘴想笑,这里头的生活烟火味,跟小时候家门口的巷子没两样,熟悉又温暖。
图里这一道小水沟,就是村里绕来绕去的活水脉络,每逢夏天,水声淙淙地在树下穿过去,孩子们一手拿着小桶蹲在沟边舀一瓢,不是为了喝,就是为着给家里泡个茶,或者拿着凉水泼一身散热,那种透心凉的感觉,现在空调都替换不来,有时候还有人提着小铁锅过来,把浑身的汗顺着水冲走,那会儿的天总是那么蓝,树荫下有点风,路边的狗懒洋洋地打着盹,可真不怕晒。
一进这个图里的大院子,眼前就跳出来一只老式电风扇,风一吹,藤席子跟着晃,两边的炕上远远放着录音机和水壶,这一屋子布置看起来简简单单,风扇咕噜噜地响哟,那时候有风扇的屋,夏天就比别人家多一分凉快,录音机边上老爱堆几盘磁带,轻轻一按,楼上的窗户就飘下来一阵民族歌谣,做饭的人在院角支着炉子,家里要是来了亲戚,铁壶煮水,不一会空气里就全都是茶和油饼的香气,这种场面,真让人怀念。
门板掩着半开,土墙底下老爷子坐低低的折叠椅上,手里的扇子呼一下呼一下地扇风,脚边就一个掉了漆的搪瓷大茶缸,有的年纪一大,夏天再热也舍不得进屋,门口躲着阴凉,眯着眼跟人讲一句话要慢半拍,茶缸里泡一天的砖茶喝得香,偶尔家里娃来叫他,他只挥挥手让我再待会,“这一片阴凉是我的”,搪瓷缸磕了一道口子,偏偏还是最顺手,怎么都舍不得换。
这张最闹腾,炕上坐着的大人小孩一溜排开,院里铺着粗木葡萄架,阳光筛下来一点碎光,妈妈们抱着小娃娃窃窃私语,年纪大的端着茶缸往嘴边送,孩子们三三两两盘坐着,时不时盯着摄像机看一眼又缩回去,葡萄还没熟透,藤蔓却遮得严严实实,爷爷以前总说,在新疆的院子住着可真舒服,屋里屋外一体,夏天一到全家就都搬到炕上来,大家伙小板凳挨个坐下,什么事都能聊开,“以前家家户户都是这样,亲戚邻居串来串去,一点不拘束”,现在想想,这种开阔自在,真是难得。
图里的大姐,脖子上绕着一圈圈白色珍珠项链,坐在床头边上,侧着身子,面上有光又有点影子,眼神像在发呆,其实那几串项链一看就不是新货,家里长辈结婚时戴过的老物件,镶的金色耳环和褐色衣裙衬一起,安安静静,什么都没说,就是有劲儿,小时候妈妈也有串假的珍珠项链,常偷偷戴着照镜子,学着她们的架势,转一圈儿又怕被发现,老人家嘴里嘀咕“这一圈珠子是吉祥喜庆”,原来质感和人气相加,才叫耐看。
院子里一派忙活的景象,前头是正新起的砖房子,地上铺着绿植和瓜果,几个人围在一起喝茶说话,摩托车靠在墙边歪歪斜斜,枝条和木棍搭起的棚子才刚开始爬藤,左边还有一架铁床扔在角落,房屋新旧混成一处,带着点随意又特别踏实,家里老人喜欢坐着数天数,看新房慢慢砌高,屋檐底下的孩子掖着西瓜皮丢来丢去,男人们边砍柴边拉呱,“那会儿盖房请邻居来帮一天,大家都乐呵,门口一热闹,晚上盯着月亮就发愣”,这种带着泥土气息的房屋,越看越像家。
最喜欢窗户透进来的这道阳光,落在高高的砖台炕和厚厚的地毯上,窗帘半拉着,屋子里清清冷冷,墙上挂着老式挂毯,阳光在地上切出一圈亮,空气里是热乎和清凉混着的味道,这种铺着大花地毯的房间,以前谁家都有,到了冬天炕热热的,喝一碗奶茶,电视剧声音从远处慢慢飘进来,现在再进到这种屋里,唯一没变的是阳光落下来的样子,几乎让人忍不住趴上去伸个懒腰。
老照片里的吐鲁番,炕、院、茶缸、棚架和风扇,全都是家里分不过来的日子,不管人在哪儿,这份熟悉和温暖总能一口气把你拉回去,“小时候觉得院子好大,怎么转都转不完”,现在再看这些画面,还是觉得岁月慢慢流过去,人情味却一直停在那张炕沿和树下的阴凉里,等下一次再翻出来,还是这么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