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四川成都老照片
那条摊子摆得真长，白菜萝卜一头连着一头，泥地被脚板踩得发亮，卖菜的把扁担往肩上一压就开始吆喝，买的人不急，先摸一把叶子再掂一掂份量，旁边还有娃娃钻来钻去，像在找掉地上的一颗花生米。 你看那些围着的人，衣裳不新，神情倒不慌，成都北郊的青龙场就这样，赶一场集，能把一家的嘴都喂顺，回去路上还要顺手带两把柴。
现在哪还有这种人挤人的场面，城门洞子像一只大肚子，呼啦一下把人都吞进去，前头的走不快，后头的也不敢停，谁要是摔了，旁边会有人伸手把他拽起来，嘴里还要念两句，别挡路哦。 那面旗子飘在一边，风一吹就把影子压在人群上，皇城内的老百姓其实没啥大事，进城出城就是为了讨生活，有的去找活路，有的去交账，有的只为买一口热汤。
灶台黑得发油，砖缝里都是年头，锅沿上结着一圈白花花的盐霜，师傅把水一瓢一瓢舀进去，火一旺，屋里就起雾，人站久了眉毛上都像落了灰。 成都郊区这种熬制硝盐的小作坊，多半不讲排场，讲的是手稳眼准，熬到汤面起细泡，才敢把那把长勺伸进去一搅，日子就是这么一锅一锅熬出来的。
河滩上全是圆石头，坐着的人缩着脖子，手里忙着剥点啥吃点啥，后头几条船停得很规矩，船篷压得低低的，像怕惊动水面。 成都郊区内河航运码头最会骗人，远看安静得像一幅画，近了才知道绳子在吱呀响，船工的脚在水里一踩一拔，货就一点点挪走了，谁家的米面油盐，都是这样从水路慢慢进城的。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把孩子往怀里一抱，手指头还不自觉地扣着衣角，旁边那个小的脸绷得紧，像刚被大人叮嘱过，别乱动，给你照相呢。 成都南城街的一大户人家也不是天天热闹，院子里树影一晃，人就显得更安静，穿得体面的人也有他的难处，家里要管吃喝，外头要管脸面，孩子长大了要读书要成亲，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一个字，撑。
伞面一团一团挤在镜头底下，像一片黑色的蘑菇云，伞下的人却慢，走两步就停，手里拎的多半不是菜篮子，是一只只细竹编的鸟笼。 成都市西郊青羊宫二仙庵门外的苗圃和鸟市，最有意思的是声音，鸟叫一声，人就跟着笑一下，买不买先放一边，先把那口闲情养起来。
那道裂缝从上到下像一条黑线，偏偏塔还站得稳，十七层高的身子硬是没倒，远远看过去，就像有人把它掰开了一点，又舍不得彻底分开。 成都以北彭州龙兴寺塔始建于唐代，明弘治年地震把它震裂，裂儿不倒就成了后人嘴里的一段奇事，人活一辈子也是这样，受过的伤都记着，能站着就先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