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40多年前的宁波,古城墙见证甬城历史,普济寺巍峨壮观。

时光一倒回到一百多年前,宁波的水气是凉凉的,城墙的影子落在河面上,像被风轻轻推着走的记忆,这些老照片里有桥有寺有码头,有人抬着滑竿一路晃,也有人在城门边歇脚,认得几个场景不稀奇,能把里头的门道说个八九不离十,算你是真懂甬城的老味道。

图中这一段靠水的城垣,就是宁波老城墙,一面贴着河,一面挨着民居,青灰色的墙缝里塞满了岁月,外沿的石驳岸被水洗得滑亮,爷爷说,旧时赶集走水路方便,船顺着水巷贴岸一靠,抬脚就能上城门,省力还不误事,现在城墙多是景观段落,水上商路却渐渐退场了。

这个带着山色背景的院落,是普济禅寺的一角,屋脊压得稳当,院心铺着大石板,树荫把日头滤得温温的,小时候我爱在这种石缝里找小草,奶奶说,寺里钟声一响,十里人家都能听见,心就跟着静下来,现在我们手机里闹钟一溜排,却换不来这一下子清静。

照片里的石拱桥不高,弧背平缓,桥侧长着苔藓,一溪水从洞口走过去,清得见底,几位过客在桥畔打量风景,脚下是碎石铺就的小径,风一过,树叶像下起细雨,走到桥心不必忙着拍照,听水声就够了。

这座单孔高拱桥抬头看像弯弓,桥券用条石错缝砌起,桥面两侧有矮护栏,远处山头若隐若现,父亲说,挑担走这种桥得掌握节奏,快了不稳,慢了更稳,现在的桥面多是柏油水泥,一脚踩上去是平,少了点起落的手感。

这个气派的三门石牌坊立在空阔地里,两边卧着石马石羊,门枋上刻着花草纹样,颜色经风雨洗淡了几分,几位路人倚着门柱歇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站在这儿,谁都得放慢语速,先看完一行一行的刻字。

这里是天童寺附近的松林道,树干粗壮,树身斑驳,走在下面能闻到松脂味道,路不宽,草丛里藏着细小虫声,妈妈说,旧时候朝山的香客一队队从这儿过,鞋底磨得薄,心里却更虔诚,现在自驾上山快得很,到了庙门口反倒急着找停车位。

这个小小的理发摊真朴素,一张小凳,一桶热水,一个木箱,师傅手上握着剃刀,顾客托腮抬头,辫梢垂在胸前,火炉上的水冒着白气,小时候我在一旁看得入神,母亲轻声嘱咐别乱动,剃到耳后那一下,刀口贴皮,凉丝丝的,现在店里电推子嗡一响,三分钟收工,干净利落,少了点手艺的慢劲。

这座木石结构的桥下面安着可升降的闸板,闸门没关严,水从缝里跌下去,白浪接成片,桥头一侧竖着旗杆,还有小小的牌坊面,看起来像庙口的门面,水势旺的时候得靠闸调度,船才能顺利通过,现在大工程上马,闸站都是钢筋混凝土,名字也变得专业了。

这个小水口边,斜坡石阶一直探进水里,几根粗绳搭在木桩上,岸上晾着网具与蓑衣,远山淡淡,像用水墨轻擦了一遍,渔船靠岸的声音不响,咯噔一下,整天的奔波就安稳了。

这张是天童寺的大殿,屋顶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暖暖的,台阶对着水面,门匾上字劲挺,殿后山势把风藏住,站在台阶上往回望,池水里正好能把整座殿装下,师父说,水能养殿,殿也护水,彼此成全,现在人来得多,最好的时刻其实是清晨,一钟一磬,回音绕着山走。

这几只船是棚船,篷子用篾片扎起,船尾立着长篙,有一只装满青草,应该是给牲口预备的,船主人坐在篷下煮茶,水气往上冒,岸边石缝里生着小草,风一吹,小篷轻轻拍岸,像是在打招呼。

这件交通工具叫滑竿,两人一前一后抬着走,中间竹编座位用绳缠得紧,坐的人手里撑着一根短杆保持平衡,几位围在旁边看热闹,笑得自在,外公说,走山路靠它省力,现在我们背包一扛,说走就走,遇到陡坡还是会想起以前这门手艺。

这里是运河小码头,近岸排着长短不一的船,船篷厚重,船帮上晒着衣裳,岸边店铺冒出烟火气,来往人说话不大声,怕惊着水面,等货的时候,船娘会把饭锅架在船尾,小火咕嘟咕嘟,香味飘一河。

这座石桥名永寿,桥脊起得俏,石栏板带着圆孔纹样,桥下一汪静水映着寺顶檐角,桥身用条石压得严丝合缝,过桥的人拖着长影子,脚步声在石面上有回响。

图中这一排屋是水边人家,墙体是灰砖混土,屋檐低,临水便留了窄窄的台阶,方便舀水洗衣,两只小船靠在岸角,门口晾着谷草,午后太阳一照,屋脊起了淡淡的光,现在的河岸多做了护栏与平台,干净整齐,烟火味却淡了些。

这个红墙黑瓦的小阁,飞檐翘起,像鸟翼,墙脚边种着花草,门是拱形的,漆色已经旧了,站在门前抬头看,几层檐口像是叠起来的浪,老匠人爱在角上做文章,一转身就成了记忆的抓手。

这张与前头那座闸桥是同类做法,闸口把水分成几股,底下堆出白沫,岸石被冲得发亮,桥面木板粗壮,行人走过会咯吱一响,这一点声气最有味道,现在我们路过高架与涵洞,耳边是车流的风声,冷快,少了这点木头的温度。

这一座是廊桥,桥上架着木屋,窗格开得细细长长,桥端立着亭子,夏天雨大,站在桥里头避雨,耳边是雨打瓦声,心里踏实,奶奶说,廊桥能挡风,能歇脚,能看水,还能撮合几桩姻缘,现在成了游客合影的热门点位,功能变了,情意还在。

这张室内合影里,主仆二人站在案几旁,案上摆着花与书,衣襟笔挺,女孩的眼神有点拘谨,袖口宽,质地厚,老照片的颜色带点雾,像隔着时光看人,妈妈看了小声感叹,日子不同,衣料不同,心思也不同呀。

这些影像把宁波的水路与庙宇,桥梁与人情连在了一起,城墙见证甬城历史,寺院的钟声敲过一个世纪,桥上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像没有停过,以前舟楫穿城,码头烟火不断,现在高楼映水,地铁穿江更快,换了模样不换根气,念旧不是要回头走,而是把这份踏实的劲儿,放进明天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