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00年前的太原,醉美龙城,三晋文脉源远流长。
太原人管这片城叫龙城,山河护着城池,风一吹就是黄土味儿和炉火气儿,翻出一组上世纪二十年代的老照片,黑白底子上抹了点颜色,像把祖辈的记忆重新晾在太阳底下,能认出几处老地名不稀奇,读懂里头的人间烟火才算真懂太原。
图中高耸的城楼叫首义门,老一辈也喊承恩门,重檐歇山顶层层压下去,青灰瓦面在光里泛着细细的亮,门洞拱券厚实得很,抬头一块大匾挂在垛口上,走近了风从瓮城里钻出来,带着一点潮气,奶奶说赶集回城最爱从这门进,影壁后一抹凉快就能把身上的汗气压住,现在广场敞亮了,门也重建了,气派还在,只是城门的脚步声少了。
这个窄窄的院落连着半坡的窑洞,窗格子密密的,洞口上沿抹着白灰,靠近土崖的台面上摆着罐子盆子,都是过日子的家伙,爷爷说冬天北风尖,门帘一放,屋里就冬暖夏凉,做饭的蒸汽往拱顶上一扑腾,墙面一层层冒汗,烟火味就是家的味道。
这座层层收分的砖塔,像一根蜡烛立在山谷里,风一过松针抖起来,塔身的影子就顺着坡一路滑下去,走山路的人常在塔脚喘口气,摸两把砖缝里的温度再上路。
这个小院是城里的旅馆,门脸上方起了个小山花,照壁干净,屋檐下挂着灯笼,院角摆着几盆耐寒的松柏,老板站在门前,腰里束着带子,手上还擦着抹布,妈妈说那时出门做买卖,住这种小院最踏实,院门一关,车马人声都隔在墙外。
图里男人牵着娃站在拱形门洞前,门槛堆着几块青砖,衣裳洗得发白,孩子的眼神亮亮的,像刚从土场上跑回来的小麻雀,爷爷笑说,别看简陋,炕沿热着呢,掀开褥子能闻见阳光烘过的味道。
这一串开在土崖里的窑洞客栈,门前拴着牲口,桶和皮囊靠墙立着,路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赶路的客人把干粮一摊,灌一口水,回头看一眼天色就上路了,那时没有导航,脚下的车辙就是地图。
这张是涉水的场景,水面浅浅,马背上驮着行李,缰绳斜着拉出一道线,岸边的沙子被蹄子搅得松松软软,风把水汽吹到脸上,凉得恰好。
这个弧形的石桥像一只卧着的弯月,桥头的石砌驳岸层层叠叠,路人挑担过桥,脚下的尘土被鞋底擦亮一点点,桥下溪流细细地响,像给山路伴奏,走慢些不吃亏。
这处矿场贴着山体开,料堆像一条条灰紫色的脊梁,厂房沿着沟谷排开,沟底的水被踩出黑亮的脚窝,工人肩上的担子一上一下,节奏稳稳的,爸爸说那时候的太原,煤铁咣当就能把一条街震醒。
远处的城门跟塔楼排成一线,近处一辆架子车慢悠悠,车上人拽着缰,狗跟在后面打旋,像在给主人看路,巷口的墙影子把光切成两半,人走进去就沉下来了。
这条街可热闹,牌坊立在街口,檐角飞起,摊贩的棚布被风鼓起来,行人挎着布袋,孩子追着影子跑,商号的匾额一块挨着一块,写的都是实在话,现炒现卖这种词看了就饿。
这个路口旗子飘着,商铺门脸伸着幌子,布篷遮出一条阴凉,伙计端着茶壶在门口探头,买卖讲究个眼缘,抬眼一对,价钱就好说。
照片里是晋祠的门道,老柏树斜着卧下去,粗到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马在台阶下歇脚,驮鞍靠着栏杆,树荫里有人抬头看殿额,嘴里念叨着唐叔虞,我小时候来过一次,手心贴在柏皮上,粗糙得厉害,却暖乎乎的。
这片水就是南海子,城墙和鼓楼在远处一字铺开,水面平得像一块布,把天拷贝了一层,奶奶说太原曾经是水清绕城,春天风一暖,岸边就有孩子撵着水鸟跑。
这条黄土路两边是直立的土崖,车轮把地面压出两道深深的沟槽,架子屋晃晃悠悠地过去,车棚上落了一层灰,坐车的人把帘子掀开一指,前头那棵树就是进村的路标。
这对并立的砖塔在田畴上冒起来,八角身子一节一节向天上拧,塔间隔着一片空地,风能穿过去,声音像从瓶口呼出来的,秋收时节站在田埂上看双塔,心里就定了。
城门在逆光里,檐角像剪纸,灰尘在光柱里升腾,赶路的人不说话,只听见车轮轻轻吱呀,城像一口大炉子,白天烧得旺,傍晚就收火。
这位老人坐在窗台旁,壶和碗放在手边,窗外的光一下子涌进来,把脸上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他眯着眼,像在打量几十年没变的山形和来来去去的人影,日子慢,可也不等人。
两个孩子挤在窑墙边,窗格上挂着干草,墙面灰扑扑的,门洞半掩着,里屋应该有一张炕和一把矮凳,妈妈说那会儿玩具不多,一块砖一根草绳就能玩一个下午,现在是好看好用的东西多了,可这份自在反倒难找了。
太原的风从来不急不缓,穿过城门和窑洞,掠过古柏和石桥,照片把一百年前的龙城留在纸面上,我们把今天的烟火接在手里,以前人顺着土路走到门里,现在我们沿着大道走向城外,城一直在,只是换了件更利落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