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张有趣老照片:有范的乞丐,扎朝天辫的小女孩,有阳刚之气的满族女子,北京车夫。
老照片翻出来时那股子味儿一下就上来了,纸张发脆颜色泛旧,却把当年的光影都留住了,今天挑四张给大家看看,别当成冷冰冰的历史啊,每一张里头都有人间烟火,有眼神有呼吸,有些细节一戳就疼,有些看着就想笑,咱就边看边唠两句。
图中这位披着黑色粗呢破毯的男子,老辈儿人都叫他叫花子也有叫乞丐的,他靠着砖墙站着,毯子边角挂丝脱线,露出里面一件打了毛的针织衫,袖口发亮是常年磨出来的油光,头发乱成一窝风,眉心像是被冷风吹红了,嘴里叼着半截烟蒂,烟灰不抖直接怼着唇角,脚下是一双塌了跟的布鞋,前掌处隐约开线,看着寒气直往脚背钻。
这条破毯子可不是随手捡的,手一拎有分量,粗线头扎手,冬天披着能挡点风,夏天当褥子一躺就行,毯子下面藏着一根细长的木棍,顶端磨得发亮,多半是走夜路顺手当拐杖也能防身的家伙,摄影师说是路过偶遇,人家点点头才拍的,眼神那股子不认输劲儿透着来,像在说你看你的相机,我有我的活法。
以前街头这样的身影常见,破毯一裹就能过冬,现在城里看不着了,取而代之是羽绒服和快递小哥,保暖是更好了,可人和人之间搭话的机会也少了,小时候我跟在大人后头给沿街讨饭的塞一块烧饼,大人低声说别让人家觉得丢人,手心的温度比烧饼还烫。
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叫朝天辫,发顶抓一撮往上拧紧再用布条一系,呲溜就立起来了,她外头套着一件浅蓝色背带裤,裤腿长了点儿堆在脚背,里面露出红色小肚兜的边,晒得微红的小胳膊圆乎乎的,旁边是哥哥样子的孩子,扣子系得板正,神情一本正经地护着妹妹站位,后头还立着几个半大的,离得不远不近,都好奇地看镜头。
当年胡同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的笑声,晾衣绳上飘着手洗的小裤衩,小石灰墙投下的影子把地面切成一格一格,午后太阳偏西,姑娘家脚上穿的是千层底,鞋面一尘不染说明刚让娘擦过,娘在门里喊别跑远,转头又去灶台翻锅盖,咕嘟咕嘟的是小米粥,哥哥一只手背到身后拽着妹妹的肩带,嘴里嘟囔别闹,等拍完照咱回去吃饭。
那时候拍照稀罕,弄不好还得把最好的衣服翻出来,现在手机一抬就是连拍,表情包换个不停,奶奶看见我翻这张,说你小时候也扎过朝天辫,不过没这孩子立得高,风一吹就歪了,她笑得眼角都是细纹,我顺手把照片递过去,她用指肚轻轻摁着小姑娘的发尖,像是能摸到当年的发香。
这位坐得端正的女子,老照片注脚里写着满族贵妇人,头上那副大拉翅一戴,立刻就见气派,两边流苏压得发髻稳稳的,耳朵上坠着红珊瑚圆坠,衣料是缎面的,外紫里青,袖口镶了浅色滚边,手里捏着一方深色丝帕,不急不缓地垂在膝头,脚下踩的是“花底盆”,木胎厚重,走起路来得抬脚稳步才不会打趔趄。
她身旁的小圆桌有意思,桌布绕了一圈长流苏,风一过能轻轻抖一抖,上头摆着两只西洋座钟,一大一小,铜架子擦得锃亮,还有一个水烟壶,银嘴细长,旁边是小巧的茶盏和梅花盆景,枝干老辣,拐着弯向上探,像把室内的空白一点点填满,这样的摆法在当年的屋子里不稀奇,讲究个中西碰面,新鲜玩意儿要有,老规矩也不能丢。
妈妈看这张说你瞧她的眼神,不温不火却有股子硬朗,难怪有人夸她有阳刚之气,想想也是,家里大事小情全要拿主意,性子不硬可不行,以前讲究坐姿走路规矩多,现在我们图省事,沙发一瘫就玩手机,她叹了口气,又笑着说别学我叹气,照片摆着呢,看看就当跟她打了个照面。
这个穿蓝灰对襟褂子的男子,一看身形和脚下的姿势就知道是干体力活的,裤腿扎得利落,脚上裹着白袜套,鞋底厚厚的方便跑街,胸前口袋处别着一枚小怀表的链头,亮光一闪像在报时,他双脚分开站定,肩背打开透着股自信,背后是红漆立柱的院子,回纹窗棂在阳光里投着影子,脚边一圈砖砌花池,栽着叫不上名的秋花。
这身打扮放在当年,十有八九是黄包车车夫,清晨天蒙蒙亮就得出门,先把车轮摸一圈,手上全是胎面的粉尘,腰间布兜里揣个小酒壶,冷风一灌先抿一口暖暖胃,等雇主上车,双臂往后一沉再一提,车篷吱呀一声就走,拐弯得快,刹车要稳,雨天路滑尤其考验脚腕子,老车夫讲究的是把人平安地送到门口,回头再来一个利落的转身。
我小时候还见过胡同里最后几辆人力车,爷爷说坐这个出趟门讲究,临上车先咳一声示意,坐稳再说去处,别跟车夫抬杠,能给的工钱别少一分,现在共享单车满街跑,手机一扫就走人,省事是省事了,车铃叮当的声音却和当年不一样,街道宽了,风也快了,人和人的客气话却越来越短。
四张照片里有风有尘,有规矩也有自在,乞丐的毯子边角毛刺扎人,小姑娘的朝天辫倔强地立着,贵妇人的大拉翅稳如山,车夫的脚背绷得紧紧的,这些细枝末节合在一处,就是活生生的日子呀,以前拍一张要鼓足勇气,现在一秒十张也不眨眼,可真要留下来的,还是那点不肯糊弄的神情,翻着翻着我忽然想,等哪天孩子问起老北京是什么味儿,就把这几张拿出来给他看,告诉他别怕旧,旧物旧影里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