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40年前的老照片,才懂青春是本写满遗憾的书!最后一张你肯定认识!你能说出她的名字吗。
翻箱倒柜翻出一册老相片册时我愣住了,黑白的笑脸像从抽屉里窜出的风,扑在脸上有点凉,这些小两寸三寸的头像,针脚一样密密麻麻缝在青春边上,当年拍照前还要抹点雪花膏梳顺刘海,照相馆的红布幕一拉,咔嚓一声就把一个年龄按下了暂停键,现在看呀,镜头后那点心思都透出来了,谁的衣领扣到最紧,谁偷着撇嘴笑,谁悄悄往前挪半步想站中间,都是年轻时候的小心机。
图中这一页小照叫证件照,可我们那会儿可不只拿来办证,更多是往同学录上一糊,背面写两句掏心窝的话,胶水味儿一股子甜,左上角戴帽的那两张是班里最精神的女生,军帽沿压得平平的,笑却憋不住往外冒,右上那张边框已经起毛了,估计是被翻得最多的一张,下面几张排成两列,发卡、麻花辫、圆领毛衣,都是那个年代的标配,妈妈看见这页就笑,说那会儿去照相得挑好日子,头天晚上把衣领用肥皂搓了又熨平,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就排队,怕照相馆的逆光把人晒黑,结果呢,底片一冲出来,谁都白白净净的,像被月光揩过一样。
这张叫四人合影,倚着窗台拍的,背景空得很,光从背后来,人脸上细细的亮边像一圈银,左边那位把短发吹成了小蘑菇,第二个戴着大框眼镜,鼻梁被压出一个浅印,我记得她跑操从不摘眼镜,说看不清队伍会慌,第三个笑得温吞吞的,衣领口儿叠得齐齐整整,最后一个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啥,可能在盘算晚自习后去小卖部买几块水果硬糖,照片边角磨得发糙,像经历了一路颠簸才赶来见我们,现在朋友散在天南地北,微信头像换来换去,这张却安静呆在抽屉里,像一个不会走的路口。
这个黑白头像叫练习照,我们上照相馆时常让师傅多拍一张练手,底下那圈花边纸是从贺年卡上裁的,图省钱也图喜气,刘海剪成一排小锯齿,别着细细的塑料发夹,裙领圆圆的,正中一粒小纽扣,奶奶说那颗扣子丢了三回,最后用针线连着布套缝死了,别看是小机关,上镜时真管用,亮一点,显得人精神,照相师傅爱说别动别眨眼,一喊三二一我们就憋着笑,结果还是有一丝要飞出去的弧度。
这个小像叫学籍卡照,纸质发脆,边上印着蓝色小花纹,像把人装进了一个温柔的框,扎两根辫子,辫梢用橡皮筋绕了三四圈才不掉,外套是卡其色的,领口里又垫了一层高领,冬天教室里冷,老师喊起立坐下,我们的衣服跟着起伏簌簌作响,爸爸当年把这张贴到档案袋上,说以后调动也要用,现在谁还贴啊,手机一拍一传就行了,可这张纸片一摸就起温度,像还在呼吸。
这张叫制服照,年轻时流行借一顶帽子去照相,帽徽亮得能照出人影,呢料边沿有一道细细的明线,穿上立马挺直了腰,镜头里的人像被忽然点了兵,站得笔直,嘴角却没管住,露出点坏笑,哥哥当年也学人借帽子,回家被姥姥逮个正着,笑他臭美,后来我们才懂,穿过那顶帽子的人未必真去当兵,可心里那股向上的劲儿是真的,照片把这劲儿也一并装走了。
这页里有一种味叫定影水,翻动时会从纸缝里慢慢冒出来,像雨后潮气,手指一抹能带下细细的灰,小时候我爱用铅笔在相纸背面写小秘密,什么喜欢谁啦借过谁的课本啦,隔壁班谁理了个西瓜头啦,写得密密的,过几年再看,铅字全渗成一片浅烟,字没了事儿还在,像被时间用橡皮轻轻抹过却没抹干净。
楼道口那束光最会挑人,谁的脸圆谁的脸尖,谁悄悄把拉链拉到最上面,谁袖口里藏着纸条,都一览无余,朋友挤在一起时不讲什么构图景深,哪儿能站就哪儿站,谁胳膊搭在谁肩上也不用打招呼,拍完就跑,去食堂排队抢最后一屉白面馒头,边啃边数今天的作业,数学两页,英语抄单词二十个,晚自习前还得抄歌词,第二天早操要齐声唱,那时没有手机蓝牙音箱,歌词抄在作文本的空白页,糊在书皮里,边跑边看也能记住。
相片本外衣破了好几道口子,用线缝得密密的,这本子叫像册,封皮硬硬的,翻页有点涩,扉页上写着四个字叫留念永久,字歪得可爱,妈妈说当年拿奖状的喜报也会裁成条,做成像册的边,既节省又好看,左一右一,花纹像把那点小骄傲悄悄铺在底下垫着,你要是不说,别人还真看不出来。
那时候拍照讲究排队,从最会笑的站中间,胆小的藏边上,照相师傅爱让我们把下巴微微抬起,说这样脸小,结果多数人被卡在一个别扭的角度里,像在偷偷憋气,等把相纸递来,大家都凑上去看,谁的牙漏得多,谁眼睛眯成一条缝,谁的刘海被风吹出了缝,笑完就把各自的拿走,塞进书包小夹层里,走廊里咣当咣当的脚步一阵催一阵,青春就在这些声音里往前推。
这张你肯定认识吧,这个笑是我们班的招牌,照片边角被我摸得发软,拿在手里像握住一块时间做的糖,甜是甜,可总有点化得快的慌,后来我们各自忙各自的,约见一面,比登天还难,以前一学期三百多个早读晚自习天天见,现在一到年底互道一句新年快乐就算联络,青春原来真是一本写满遗憾的书,可也正因为遗憾,才舍不得丢这几页纸,偶尔翻一翻,心里那盏小灯又亮起来了。
最后我把像册合上,放回柜子最上层,心里悄悄数着名字,怕有谁被我落下,窗外的风吹过来,纸页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人在小声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