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雷峰塔老照片:清末已残破欲坠
有些老东西,你隔着一层相纸都能闻到旧日泥土和砖灰的气息,西湖南岸的雷峰塔就站在这里,一站就是好几百年,塔身上带着雨水烙下的黑痕,砖缝里冒着草根子,远看像一袋还没收紧的米袋子塌塌地立着,小时候学《白蛇传》都记住了塔下镇的白娘子,印象里雷峰塔就是西湖的影子,一提起来心里浮现的就是残塔对着水面发呆的样子,这会儿翻翻老照片,身边要是还有长辈陪着解说几句,味道就全对了。
图中那座矮矮瘦瘦的塔楼,就是老雷峰塔,一水之隔孤零零,远远和湖边低矮民居作伴,背景是连绵山色,看起来离热闹的街道还隔了一层轻轻的雾气,那时候的西湖没有游船马达的声音,风吹过去都带着凋敝的气息,塔身已经不像故事里那样威风,带点破败的孤傲,一根筋杵在湖边,谁也搬不走。
这个角度雷峰塔立在山坡,前头石板路从亭子蜿蜒过去,穿短衣的孩童,头门的轿夫,都不紧不慢地忙活着各自的事,塔上顶已经歪成这样,孩子们跑过去最多瞅一眼,转头就拉着衣角远去,城里人来这边遛弯,更多是看一回旧影子,谁小时候没在这种石板路边摔过跤,衣服沾上泥,回去少不得被老妈唠叨几句。
照上两位穿西装戴帽子的洋女人坐在竹轿里,轿夫咬着牙往前抬,太阳下轿杆闪光,背景里塔身已经斑驳掉色,人还在兜小圈子观景,她们戴着大檐帽遮着阳,时不时互相低头说句话,司机们脚下的草坪估计踩得烂泥带水,我奶奶看见这种轿子总说那年头有力气的都得靠苦力吃饭,老外来了也只能这么晃一圈。
这个老家伙的砖墙都快被人挖空了,塔上的洞像被钉子戳穿一样,一节节向上塌,仔细看塔檐的地方还有杂草挂着,风一吹就晃,砖块被掏得七零八落,据说以前谁家有病啊,或者做点什么打算,都想着偷点塔砖带回去镇邪,底层的砖掏时间长了,塔身彻底撑不住,成天被大家说快倒快倒,偏偏就杵得住,大家伙嘴上说着糟,还绕路来看一眼。
雷峰塔虽然残,但周边日子还得过,亭子里有人围着打牙祭,吊着水壶烧茶,穿棉袍的老伯坐在柱子下抽旱烟,有时还有人画两笔速写,有事没事都往这边逛,说得着天就聊一阵,说不着天也能对个眼神,这种热闹跟现在的景区小吃摊可不是一回事,没人拉客,全靠闲适。
图里这一身长衫的僧人,走路慢悠悠,眼睛却是明亮的,身后就是歪歪斜斜的雷峰塔,不知他是出来散步还是专为看塔而行,每次看到这类照片心里都觉得妙,塔虽然破,可年年春天到了还是有花有草,身边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残塔仗着一身老底子还在原地杵着。
隔着湖水再看雷峰塔,树影和塔影子一起印在水面上,一阵风过去,塔的倒影也跟着晃荡两下,不知道小时候有没有谁在西湖边玩水的时候顺手丢块石头,正好击中这片影子,塔影和水波一起荡开圈,老一辈有时候说,这塔就像个记忆的钉子,谁来杭州都绕不开。
落叶扫净,塔的轮廓从枯黄的树枝后伸出来,栏杆瓦舍倒还整齐,塔就像怕冷一样缩在树丛里,这时候景色清冷,没人多说啥,大家都知道,这种老东西一旦到了尽头,说塌就塌,也不声张,等有了新客流,一切又是新故事。
新雷峰塔现在早就恢复得锃光瓦亮,五层八面,重檐飞角,黑砖金顶,远远一看,是有点气派的,游人来往,拍照打卡,一到黄昏塔上灯光亮起,还是能找回几分“雷峰夕照”的老味道,只是塔基里保护着的那点旧砖,还是提醒着,每一块都磨过岁月的脸,故事都留在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