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元年老照片:俄国所摄茶叶生产全程,工人用脚踩茶
有些东西收在老照片里就像钥匙,拧开以后是汗味、炉灰味、露水里的茶叶清香,还有遥远又热闹的人声,窗棂下的砖墙磊着旧年景,汉口的码头,外商的厂房,嘴上没闲着的工人师傅,光影定格的,全是手上的活计和心头的盼头,这些光绪元年的影像,跟现在那条光鲜的步行街对照着看,差得不只是岁月,连空气都变了味,下面一件一件掀开老帘子,看看那时候的茶叶生产全流程,你还能认出几个。
图中的这大箩筐和簸箕,没有花巧,扎得密实结实,四个师傅光着膀子,手里拿着竹簸箕,一人对一筐茶叶,这种晒篮晒在砖墙下,一筐装得挺满,茶梗、灰尘全靠翻晒和往外抖,动作熟练靠的是家底,身后的墙砖还留着老汗迹,晒完的茶叶要细挑杂质,赶上好太阳,一上午够烘一批。
这种晒篮抬起来不轻,手感粗糙,竹纤维擦得皮都掉,想想现在全自动烘干,机器一转人就能歇气,那会儿真得手脚麻利,一不留神要被师傅逗一句:手慢点,中午饭甭想混。
这个场面叫工人分级验茶,前头摆一溜高高低低的圆铁罐子,靠墙还堆着一整层,桌上小茶杯排得整整齐齐,左边的师傅在闻干茶叶,两个老外则站在桌另外一头盯着,都是嘴上不说手里不停,那个年代,验茶、划级、评味全是靠鼻子和经验,碰见新茶上市,屋里飘的都是点点青草香。
有句话家里老人老说,茶好不好,闻三遍再喝,做得粗糙半路全能闻得出来,现在这些验茶的流程都写在生产规范里,老照片上一群人埋头干活,规矩都搭在脸上。
街景这张老照片,左边是洋房,右边土墙,队伍里挑茶箱的人一字排开,应该是准备把成箱的毛茶送到出口商那儿,还得经过好几道检查。街边带着草帽的大叔、扛着扁担的小伙子,背影模糊,是因为停不下来,下一个喊装车的随时插队。清廷年间,这一条街头,可以闻见东西两头交错的方言和茶叶味道,脚下踩着的全是厚土和几十年没断过的生计。
现在的汉口同样热闹,不过大老板换车,老行当只剩下影子,挑茶箱的队伍也不多见了。
这个工序老照片里描述得最细,几位妇女围坐在长条凳边,都穿着一样的褂子,手里不停地把一堆茶叶细细拨拉,夹杂的草梗细枝挑出来丢在边上,这种拣茶可是个细活,讲究眼明手快,有时候不小心手上一不留神就会扎到碎茶茬,奶奶那会儿说她年轻时候也坐过这样的拣茶桌,“一天到晚脑子跟着手绕,天都忘了怎么黑”。
如今全自动筛选一带,拣茶女工剩下的只在照片里蹲着,曾经的手艺都让给了机器。
这个画面搁现在看有点让人吃惊,三个人站在大篮筐里,卷着裤腿、叉着腰,下面全是刚拌好的湿茶叶,这叫踩茶,用脚反复踩压让叶子受力均匀,发酵更透,爷爷说以前踩茶的味道他就能闻出来,“那茶泡出来厚实”,但也不是没人挑刺,后来出口做生意,老外一看这方法直接摇头,卫生也确实不太讲究了。
过去人讲究“香气醇厚”全靠脚下功夫,手上力道不够就是不成,现代都机器搅拌,鞋子进不了车间,干净却没了那味。
那个大木机叫风选机,顶上坐着个孩子往漏斗里倒茶,下面的大人拿着长杆不停摇,靠风力把比较轻的杂质吹出来,重的茶叶落到一堆,就这么循环,一遍遍过,机器边角磨得都有点卷壳,在土墙边一架,就是最早的自动化了。
村里老辈儿有的还留着这种机器,宽木板、粗铁环,摇上两年都不容易坏,现在全换成铁皮的,手感没那结实。
屋里一地藤编大篮,几十只挨得满满当当,这就是老茶叶仓库,晾晒发酵的新茶先堆一夜,等温度、湿度够,再出来烘干,这些篮子竹筋结实,能用好几年,端起来还得俩人合力。
那年头讲究靠天吃饭,遇上下雨天,库存全靠这些藤篮子顶着,屋外虽然落灰,篮子里散发的始终是淡淡茶叶味,时间一长,连墙砖缝都染上清香。
这个环节叫打包砖茶,两个人一弯腰,一人用小锤敲实茶叶,旁边用粗麻绳扎着箱子,每个包打得四四方方,码起来像小墙块,顺丰号的大字就在箱面显眼,清朝末年出口砖茶,全凭这一双手,每箱都要踩实敲紧。
师傅说“只要能让我手摸几下,就不怕茶叶松”,现在成吨的砖茶全机械压模,过去一个小时能打四五箱就不错。
这条队又拉回街面上,全是肩上扛箱子、手里拎包的工人,排得不紧不慢,每个人汗水顺着脊梁流下,前面有矮桌坐着的出口商打点清单,交了货才发工钱,队伍头尾相望,盼的是一单好生意,能多挣点给家里添几件新衣。
以前从摘叶到出港,要转十几道手,现在码头卸货、出口报关全靠机器和登记,老照片里的长龙已经变成了流水线,可每一张石灰砖墙下的身影都在提醒,这条茶路,是被一段段脚印踩出来的。
这些老物件老工序,掸一掸灰还能看到手心的折子和窗下的旧影,谁家旧屋门口,晒篮还扣着屋檐,谁在砖墙下敲过半天的砖茶,你还记得爸妈爷爷奶奶嘴里的那一句茶香话吗,下次掀开箱底咱们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