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一百年前的香港 早已不是小渔村
一张老照片拎出来,像有人把你从拥挤的时代拖回到另一个时空,灰扑扑的街道,斑驳的二层楼,电车还留着旧式的门窗,那些年香港已经是块热闹地皮,和什么“小渔村”的说法沾不上边,手头这些百年前的照片,摊开来看,再怎么翻也见不着海边渔网倒是到处是楼宇和烟火气,百年老照片给你一道门缝,让你瞅瞅那期的香港什么样。
图中最扎眼的,是正中那座皇后像,周围跟着一圈外墙口,建得有模有样,左边那幢是旧大会堂,右边是老汇丰银行,看着仿佛两尊门神把守,前头停着几辆当年的洋车子,黑油漆涂得发亮,想想那个时候马路已经通车,有司司机正拄门边打盹,楼后还是被山包围着,天气一闷,树叶都晃不过来,门口偶尔还有等生意的黄包车夫,和现在的钢筋丛林完全两码事,当年在这里拍个照都觉得阔气。
这个地方叫做皇后大道中,右侧弯沿着的那排楼是柏拱行,左边紧挨着还是大会堂,圆圆的喷泉安在道旁,是英商颠地出钱搭起来的,熙熙攘攘的行人,穿着长衫短袖,帽子压得低,马路并不宽敞,可是店铺干净板正,大门前挂着牌子,用铁钩子稳稳钉住,一到阴天就有点旧时气息,老人偶尔往那儿一站,说那时候的水池子水可甜,比家里井水还新鲜。
这就是早年的高等法院,正门台阶宽大,许多官话都在这里发声,屋顶是个大圆穹,上面斜插着一根尖顶柱,最正前边有个泰美思女神像,是法治公正的象征,当时不少学生说去法院前得绕她一圈,沾点英气,左边就是那座看了几十年都没倒的女皇像,说实话,再翻几页,能看出来那会儿香港看起来比很多内地老城都排场。
这片空地叫做美利操场,后头是有名的大厦,操场中央一场足球赛踢得正欢,小孩光着脚,追着球在土里掀灰,旁边几个大人手插裤袋站着看,场边蹲着卖冰棍的小贩吆喝,听我爷爷讲,那阵子看球是一件体面事,比赛完了还能免费冲进球门捡球,今天再走到长江集团中心,你再也搅不出那个场子上的烟尘。
这个地方叫做砵典乍街,那条路弯弯曲曲,房子一水的拱形门楼,上下铺,外墙刷的颜色五花八门,电车轨道弯出来一道弧线,街头的人走路都带着急,旧时还有人抬着轿子出门,小孩子跟在后头瞎跑,热闹场面可不是一般,写信的人坐在楼窗前,衣服提着水桶从阳台上滴下来,味道是混着酱油和烟叶,一条街讲几个故事,谁都说得上两句。
看见这两位挑着铁皮水桶的卖水女子,就知道那年头家家户户水不自在,肩膀架着扁担走街串巷,铁皮桶装满,哪家买水,抬到门口小心倒进缸里,小孩跟在桶后面玩水珠,笑着叫水阿姐,等到后来东江水送进来,街头挑水的渐渐没影,旧生意留在照片上。
这一条大道,两边大树结成凉篷,路中有电车慢慢驶过,行人撑着伞,慢悠悠地走,骑自行车的路过只剩一句铃声,行道树根把砖头顶起来,马路一点点褪色,大热天就在树底下乘乘凉,跟老香港的闲适劲儿全都连上。
画面里的就是尖沙咀火车站,更远的地方有棵子云的轮船和码头棚屋,巴士是货车改装的,方方正正,路边贴着广告,黑皮鞋的人下一步就要上船,站边还有警察穿着白套服,不像今天站站地铁,那个年代去一趟九龙仓就算旅行。
这两辆红皮电车碰头在路口,窗栏杆子一圈不锈钢,顶上有那种拉环,行人擦肩而过,站牌上没有什么花俏,司机都穿帽子,打铃的速度跟不上人流,白天堵得慢,晚上路边摊点着煤油灯卖夜宵,电车轧轧地驶进夜色,声音带着城市的脉搏。
这一张全是半山腰的洋楼,密密麻麻按着坡势排开,门窗一色小方格,一栋连着一栋,门外就是树和山,风能在走廊里直吹过去,那会儿住在半山可是人生一大荣耀,老一辈人说,“当年半山清净得很,谁家门口全靠树荫挡太阳”,如今山腰只剩一排豪宅的影子。
阶梯状的墓地圈出一个圆,墓碑就像小房子,东华义冢静静呆在山背后风口位上,说起来那一代人怕上山,小时候下大雨会拐去义山避雨,一边是哀愁一边有人喊小孩别乱跑,这片地后来大都已经搬走,只剩一段石阶和天光。
这些照片摆在面前,一张一张像是把香港的历史揉进了手心,从楼宇到街头,从树荫到船码头,真要细数起来,哪里还有什么小渔村的影子,百年前的香港,早已经是个大城市的雏形,大街阔路,店铺人声,码头船影,楼宇林立,热闹得很,今天有时候在老城道上多站半分钟,脑子里就能把这些画面对上,小地方的故事,总归都住在照片后头,喜欢这类老货色,记得常来翻翻,下回接着晒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