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57年香港曾经如此
有些照片,翻开就是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像拉开老抽屉那阵微微发霉又带点咸味的风,一下把人送回去,那时候街道是闹的,摊铺是密的,卖茶叶的,卖酒的,卖衣服的,摊贩沿街摆一排,旧房子靠着新店铺,热闹得像一锅漫出来的汤,四下里全是市井人情味,香港那会儿,和内地也没太两样,人走在街头,心底头记着生计和家里。
图中最闹腾的就是这类街边摊铺,瓜果蔬菜堆得满满当当,招牌一半手写,一半红纸黑字,摊主戴顶旧草帽,蹲在瓜筐边把刚从货车上卸下的土豆分拣开,小孩子穿着小布鞋在旁边东摸西看,大人买菜讲起价来一压一提,声音大着吵成一片,角落里灯泡昏黄,到了晚上越聚越热闹,妈妈总喊我：“快跟紧别乱跑啊,回头走丢了”,那年头,这种摊档可比现在超市有味道多了。
这个门面口贴着大块红纸条的家伙,那时候香港大街小巷里一抬头就能见到,玻璃窗边,老板搁着算盘算账,门口老哥喜欢倚在邮筒边,一皱眉一瞪眼,都是刚下班的样子,橱窗里挂着海报或一摞报纸,外头随时有人来收信、递话,柜台后的伙计眼皮都不抬一下,写票的手“刷刷”地动,和现在的连锁店干净利索不一样,年月和温度都写在门框上,连招牌字体都比现在耐看。
码头边这一排全是人力车,红的是蓬,黑的是轮,靠在一起晒太阳的,全靠力气吃饭的师傅,大老远一块布搭肩膀,车夫有时候坐地上抽根烟,说等活等到天黑也没啥,人人都看天吃饭,老板来一单就得赶紧跑,把客人从轮船下拉到码头上,有人说现在打车轻松,想以前有这力气的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撑下来,这一片码头,晚上一只灯笼摇着影子,岁月混着腥咸的风,刻在身上了。
照片里三位姑娘的粗大辫子,一拧到底,黑亮得扎眼,那年头的街上,这样的发型特别扎眼,辫子长,走起路来甩得带风,衣服大多是深色棉布,有点旧但干净利落,姑娘们凑在路边唠家常,也有手里揣着零钱正要买糖的,有旁边老妈悄悄说：“头发剪短干啥,女孩子就得扎辫子才精神”,和现在的烫头染发一比,那个样子才叫纯,靠一根皮筋缠住,全是家里自己抻的那种。
放眼望去,这条商业街店铺连着店铺,酒庄、服装店、茶叶铺,全打着各自写的牌子,门口还有花棚装点,人流来来往往,买卖显得快三分,大人们会专门跑到有名的酒楼排队,“有时候生意太好,进门还得等老板揽你一句”,现在大商场里冷气一开人人各看各的,哪还有这种热气腾腾的劲头。
这些旧房子外墙斑驳,一边掉了灰一边还写着鲜红的招牌名字,门口一趟箩筐挂着,一根竹扁担挑着走,屋里的人手脚麻利,刚进门那阵屋檐下还滴水,破烂房子里照样藏着几家小卖铺,赶上下雨天,屋檐边水花四溅,男孩子用木棍挑起胶鞋往屋里跑,妈妈一边喊“慢点,别滑倒！”这样的小巷,转一圈啥都能买到,就是人多时候说话得喊着。
前头这位低着头的人是挑夫,肩上那根长棍子,扁担弯弯压得低,前头箩筐勒在手里,一步步走着,身上汗湿一大片,问起来得个答：“活不轻松,咱靠这吃饭”,城里转一圈下来,挑夫们都能把整条街的石板路踩熟了,家里有小孩偷学,拿根树枝学走路,说想赶紧长大也去挑担挣钱,这年头,这样的身影基本见不着了。
街两边的居民楼一排接着一排,贴着天蓝色的天幕,楼下开满各色小店,晒的衣服挂在阳台边,最有意思就是楼道里小孩奔来跑去,每天早上大人端着脸盆出门打水,小孩子叽叽喳喳在巷口蹦,家里有老爷子总说：“这地方虽然旧,住着也热闹”,比起现在的小区楼房,这种旧居民楼的味道更像家,每扇窗户背后都是老故事。
这副斑驳的巷道,小山压着楼头,店铺招牌挂到半空,一层又一层的楼,洗衣服的水顺着阳台往下滴,小货郎鞭子甩得响,整条巷子挤满各路人,走路得侧着身,肩膀不小心就能碰到人,小时候推着小车跟着妈穿巷口下坡,鞋底沾满灰,到处问“能买糖不”,老爹随口回一句：“少闹,家里还有米糕呢”,转头又递我一块。
一张街头照片就能看出那种热气腾腾的劲头,大人推独轮车,小孩夹人堆里跑,店招密到能遮住半边天,买水果的、抬箱子的、赶路的、闲逛的,吵吵闹闹一条街,说现在便利是便利,但打照面那股亲热勾肩搭背的劲头确实没了。
码头上人力车整齐排开,每架车的蓬布晒得发白,车夫歪着头歇着,皮帽压得低低的,临海的位置风吹得人想睡觉,车夫们等活儿等得耐心,嘴里叼根烟卷,谁家船靠岸人多了就招揽生意,没活那会儿,几个人凑一堆闲聊,话题全在一天收入和市价,码头旧了,人力车还是那样一排排。
避开闹市一头,暗巷里依旧灯泡昏黄、汽水广告贴墙上,门外贴着半旧的硬纸牌,有人经过还会抬头瞅一眼“7up”,也想试试舶来货的味道,照片上老太太正拉着年轻人说话,那时巷里老人管得严,说话卷着广东腔,讥诮又带着关心,现在再难听到这种巷子里的热闹。
一卷老照片,总能让人闻到生活的原味,灯光昏一点,招牌脏一点,地面杂乱一点,日子却是真实有声的,街头巷尾的吆喝、饭桌上的家常、挑夫汗湿的背、姑娘粗粝的辫子,那些都藏在泛黄的底片里,就像一声钥匙转开老柜子,“咔哒”一响,六十年前的香港模样就出来了,你认出来几样,哪一幕让你想起自家街口,喜欢这种老照片的,不妨下次我们再接着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