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3年苏州生活片断
老苏州的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了,留下点滴在这几张照片里,翻着翻着人就像回到那一年,巷子里转一圈,水边坐一会儿,看见的是过去的江南样子,湿漉漉又热烘烘,带着砖墙瓦顶和小木船特有的味道,这些画面里头,有些早就变样了,有些还停在脑海深处,你到底记得几个。
图中这条弯弯的河就是典型的江南水巷,老房子一左一右贴着水根生,很难说是先有的宅子还是先有的水,到底是河里催出来的生活,还是人顺着河意找的归宿,那时候的乌篷船才是正经交通工具,坐它像走街串巷一样方便,河面上摆着锅灶晒着衣服,下层人家洗菜洗衣都靠窗探着身体,摸鱼摸虾也都是水边的活计,太阳一出来,一整天都亮堂堂的,水光带着波纹跟着屋檐爬。
小时候家里人总说,找水喝别嫌水远,水好人勤活计顺,这话在苏州老城最灵光,走亲串友乘船去买菜去,买米买菜背回来,还得晾在楼梯角,不怕潮,就是得防个老鼠钻出来。
图中最高的那座八边塔,放到老苏州画里不用画细,光凭这北寺塔轮廓,谁都认得它,抬头一看,砖檐一圈圈堆上的,就是那种老底子苏州气派,晴天晾衣服,楼下阿婆叫孩子回家吃饭的时候,塔顶上的鸽子一转头就落下去,等到天色暗下来,只有塔影还在屋脊上拖长,巷口的孩子玩捉迷藏,谁要敢数到一百,这塔总能给人压下去一截安稳。
那会儿奶奶常说,**只要看的见塔,家没丢。**现在高楼已经挡了不少角度,偶尔还会从楼缝中看到一小截,像一张熟面孔,抓不住也忘不掉。
照片角里那个青砖城墙,不少外地人觉得新鲜,这其实是老苏州的护城根,砖块凉透,夏天坐墙头,屁股下头一阵阴凉,砖缝里还长着点小草,一到傍晚大人会拎着小竹椅在城门口纳凉,聊着东家短西家长,墙头上偶尔跑过个调皮孩子,滑一下摔一跤,哭两声又爬起来追着玩。
以前家里人常唠叨,**墙是老祖宗留下的,不能拿来乱敲,敲空了就没根了,**现在大部分地方已经找不见整段的青砖墙了,留在记忆里的全是碎片。
苏州的水,烦躁又不讨厌,这照片里巷子泥水漫起来,**左边墙上潮痕跑得老高,脚下水路走成一线,**穿短裤的小姑娘轻手轻脚,生怕哪一脚踩急了水花喷到裤脚底,小时候最盼这种天,一说涨水,就扒拉着门板往外跑,鞋穿不穿都成,第一时间先下水试鞋是不是进水,不怕湿,怕回家被骂。
妈妈以前怕我着凉,总要端着个搓衣板站在水边喊,**“玩归玩,别掉沟里”,**说完嘴角还忍不住笑,等人一多,水里就起热闹,荷叶漂着,柳枝也泡在水底跟人一起晃悠,现在小区地面平顺,排水做得好,这种“水上巷”基本见不到了。
图中窄窄的河道,摇橹船最有腔调,一根橹一节河,划水的师傅一身旧褂子,船上载着一大家人也好,拉点河货也行,岸边支着晾衣杆,几根竹竿横七竖八,河水贴着泥墙转,偶尔还能浮着落叶下去,最怕一场大雨过后水脏,家里人就得端桶去挑清水回来。
这河两头的人家,从早忙到晚,洗菜、淘米、刷锅,样样离不开这河水,姑娘小伙说话都带着江南软音,偶尔还会隔着一条河打招呼,一句“来呀过来坐坐”,船就划到门口停了。
这块城墙跟前一段不一样,墙顶上爬山虎爬满一片,绿得扎眼,石缝中蹿出一条条,雨一来更像泼上绿漆,那会儿小孩子爬城墙玩,手一搭就摸到叶子滑溜溜,根本不怕脏,墙后头草堆里躲猫猫,抓着一身灰回不了家。
爷爷以前指着这爬山虎说,“墙老了草新,命头连着根头,老房子才守得住新年月”,有的地方现在都修成了公园,爬山虎却更稠密了,跟着城市一起老去。
苏州人家最日常不过的就是自行车了,这张照片里,北寺塔和前头的自行车队组成了标志性的画面,老头坐车后头带着孙儿,门口晒着毛巾,楼上挂着衣服,进进出出的全靠两条腿两只脚,苏州那会儿还没有什么小汽车,大人骑车上班,小孩骑车送学,路上遇见熟人,一招手就是停下来扯几句的交情,门口那块牌子写着“吊装工程队”,一听这名儿就觉得有底气。
现在路上还是有不少骑自行车的人,可已经没有当年那种队伍感了,风吹过来衣角飘起一片,时光拐了好几个弯,就是再看也回不去了。
这张隔着一片绿树看城墙和北寺塔,格外有层次感,塔身一点点冒头,城墙像守着城老资格的大门,不少人感叹苏州变了,其实这影子一直没断过,从高头来看,城市也还是熟悉那个调调,只是街道越铺越阔,城里的老味道,散在每一道墙角和砖缝里。
北寺塔前人头攒动,这才是老苏州热闹的样子,一到周末,人就从各条巷子里冒出来,穿白衬衫的男生,挎着帆布包的女生,大家挤在一起聊家常,看热闹,抱着小孩的,推着自行车的,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今天天气好,出来溜达溜达”**那点平常话,树荫下乘凉,有风就更舒服,谁也不着急回家。
如今景区游客多了,热闹跟以前也不是一个劲头,只能偶尔从一堆游客里找找当年那些穿着老布衣、说着苏州吴侬软语的本地人影子,照片里面的日子,一点点褪色,但印在脑子里的那股老苏州味道一直没变。
每一张老照片,都是一把钥匙,拧开老城巷里的味道,发霉的砖墙,咸涩的河风,带着手心汗和水边泥的记忆,等到哪天再走进这些地儿,不知道还能不能从风里闻出来一点熟悉的生活味道,你认出来哪一块,哪张让你停下来多看两眼,愿意的话,也说说你的苏州老物件和老场景,下回咱们再翻过去的每一页旧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