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1987年新疆吐鲁番亲切熟悉
每次翻出这些老照片,就跟拧开一只装满往事的木箱,透着一种只有老屋才有的味道,照片上的人和物,都像停在那一年没挪动过,时光一下子倒回去,耳边能听见院子里大人的呼喊,鼻子里闻着葡萄藤的清凉,细节越看越顺眼,这些家什日常里不觉得稀罕,现在一张张看着,心里却觉得结实踏实,吐鲁番的院子,阳光落在砖缝上,生活的每个小角落都藏着一段平淡却温暖的故事。
照片里这一溜小水沟真的太有新疆味儿了,沟边石头和树根交错,水面亮亮的,谁家孩子拿着大铁桶蹲在树下舀水,胳膊一探,水花溅开点点泡泡,桶口碰到沟沿,声音清脆可听,小时候自家没自来水,吃喝用水全得这样往回提,妈妈手一抬把水桶递给我,“别洒了,慢慢走”,水面一晃一晃,放回家还是得见底,现在的小孩儿也许见了觉得新鲜,当年这样的小沟分着全村的人家,谁都少不了它。
这个小院,炕上堆着几床包被,旁边放着电风扇和老录音机,茶几上一口水壶静静地冒着气,录音机方方正正的,银亮不花,天气热了,风扇“呼呼”地摇头,把院子里吹得透亮,大人们围在一起喝茶,孩子们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夏天的午后空气都慢下来,风吹过葡萄叶子沙啦啦,录音机里走来的歌声混着风声,这些老家伙顶过多少新疆的炎热,家里要是哪年买了新电风扇,孩子不让拔插头,巴不得一晚吹到底,都是咱小时候偷凉快的好法子。
门口坐着的这位老人,身下一把旧折叠椅,胳膊压在大腿上,一只手把一把扇子缓慢地摇着,搪瓷大茶缸搁地上,应该是烧水壶里刚倒的茶还烫嘴,墙皮斑驳的院门后,人进人出,老人坐定不吭声,很见功夫,这一张折椅没几年也坐不出那份弯案,小时候家里有把差不多的椅子,爷爷只要一坐下就不挪地儿,谁都知道,老人的茶缸不许小孩碰,“喝水去厨房,别摔了”,那些年搪瓷缸掉到地上磕一个缺口,家里还舍不得扔,一直用到掉把再换。
院里这一溜炕,铺着大花布,妇女和孩子全都靠在一起待着,有人盘腿,有人斜靠,葡萄架上透下来的光点落在每个人身上,大人说话的声音懒洋洋的,孩子们眯着眼睛,像是在想着点什么,墙角头一排小方凳,偶尔有谁把水瓢递来,大家轮流喝上一口,夏天最凉快的就是炕头,平时家里人多,炕上坐得下,小孩往大人怀里一钻就能睡着,现在要在城市找个这么大的院子,还有炕边喝茶的场景真不容易见了。
这个藤蔓满架子的院子,一眼望过去全是低垂的葡萄蔓,下面摆着长凳短凳,全家老小围成一圈,有人正襟危坐,有人凑趣看镜头,还有人偏头边缘半躲半藏,大妈歪着头,别人都看着镜头,这些小表情一对照,谁都能认出自家的亲戚邻居,摄影师喊一嗓子,大家全坐齐了,时间把这一刻定格下来,镜头里的笑,透着院子的温度,小时候要是谁家照合影,孩子都站最前头,大人站后面,一喊一乐,拍完还得当着全家翻看底片,现在手机拍几千张,能留住记忆的却还有这些老照片。
镜头一拉近,这位大姐的脖子上绕着好几圈珠串,圆润发亮,夹着一抹玉石的光泽,搭配印花的新式衫子,有点年代感但绝不土气,那个年代要有一挂这样的项链,出门气派得很,小时候妈妈出门前照着镜子还会自言自语,“这串戴着精神,看着不老”,大姐的眼神是温柔的,微带点困意与平静,新疆女人爱把首饰留得久,简单的串珠、玉佩穿陈旧的记忆,家里亲戚要送首饰,说话都带点小声量,怕别人听见了眼馋。
这院子收拾得板板整整,不见杂乱,地上干净,屋檐上还搭着晾衣架,新盖的砖墙边,一辆摩托斜靠着,几个人盘腿坐炕边说闲话,远远传来孩子在院外笑,院里老太太低头择菜,男人们说着买菜做饭的琐事,这样的院子,没有什么稀罕的新鲜玩意,但住起来舒坦,房子不见潮气,墙角常年晒着太阳,夏天躺在院里,秋天摘葡萄,一年四季都不忙,有院子的人家,心气就是定得住。
这屋里,阳光透窗洒下来,地上和炕沿儿上都是一道明一道暗,红色的帘子梢头晃着光点,炕面无一丝灰,墙上挂着花毯子,天晴时候光特别亮,晌午躲开院子热气,大家聚在屋里歇歇脚,大人喝茶孩子睡觉,空气里能闻到干净的晒被子味道,屋里家当不多,但哪样都实用,哪一样都顺眼,现在很多地方讲究家装,真不比这些老屋来的实在,炕、茶壶、花布帘子,都是岁数堆出来的日子味道。
老照片翻着翻着,把生活最本真的模样都翻了出来,一树葡萄架下的影子、一缸水的清凉、院门口扇子的摇摆、厨房桌上的老茶壶,这些普通的东西,仔细看,每一个都是时间留下来的好东西,和人合成的温度藏在照片里,隔着几十年也能被眼睛和心记住,你认出照片里哪样家什没,你家还留着什么老物件,有没有哪个场景,一看就让你想起小时候的谁和什么场面,门口的木门、院里的炕、拉家常的长辈,哪里都挑得出新疆吐鲁番那些年的人情和滋味,没出过远门的人,光靠一张小院的照片,也能把半辈子都走完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