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92年深圳,遍地黄金年代?
往回数三十年,深圳还是个处处带着梦想味道的地方,街边的尘土和高楼影子混在一起,那时候谁身上没带点闯劲,手头只要攥着今天的饭票,明天就想去摸点更大的运气,不是说遍地黄金吗,其实踩在脚下的是汗和盼头,那会儿的深圳,什么都是新的,不光楼,连人心气儿都带着点扑面而来的热乎气,今天捡几样当年的景儿,认得出的不多,但谁都能从里头找一星半点自己的影子出来。
图上这三位,草帽一顶顶扣得牢,可大太阳底下,帽檐遮不住脸上那一身的油亮汗,手上攥着铁柄,后背靠着简易的棚布,身老往前扑着使劲,脚底下踩的是半干的工地土,一身土灰加汗渍,太阳光照下来,衣角泛着白花,这些都是那会儿工地上最常见的配色,她们也顾不上讲究,白开水一喝,几口稀饭顶一顿,师傅指着边上水桶说,“中午喝点,打完桩,再歇”,最硬的不是身体,是一身要熬过这一天的韧劲,那时候修一幢楼靠的是真手劲,现在大机器一来,三四个人干的活,全换成一台挖机了。
这张上头,穿梭的自行车阵真不亚于今天的早高峰,衬衣裤脚卷一卷,车把上挂着布包,有收音机兜里响着,最扎眼还是远处那块巨型广告牌,邓公的像,整个街都能看得见,一车一人像远处开过来的浪头,深圳的人口在这里汇,梦想也在这里碰头,妈妈那会儿常说,“走深南大道不怕人看,就怕没人敢追”,现在路更宽,车更多,人却都塞在铁皮里,少了那股迎风蹬车的自在。
这股劲头,隔着几十年都能感到空气里的挤和闷,年轻人拽着资料柜台前一个挤一个,眼睛都往里钻,嘴里喊着“快登记,我刚到”,袖子一撸,桌面上一摞摞纸全是求职简历,有人头发被汗湿了有人脸上挂着兴奋又带点慌张,很多人第一次从小地方赶过来,进门就被这场面震住,爸那阵打电话跟我们说,“去深圳,什么都要抢着来”,后来才明白,招牌亮起时,门口站着的队有多长,工厂和写字楼里急着进人,三天两头就会多出几十上百张面孔。
1992年的罗湖区,已经能看见一片片水泥森林,天边云淡,楼下车来车往,新鲜的玻璃幕墙和老式水泥楼混在一起,那时候想找个小买卖就得往这些高楼脚下钻,有的人靠卖早点,有的卖电子表,一到傍晚霓虹亮起,灯火从地面反照到楼上,地标大厦像哨兵一样耸着脖子,这些不是一夜就建起来的,楼缝里全是汗水和碎石灰,最能唬住人的不是楼高,是每一楼都有一群不认输的人在喘气。
这张最有味道,证券营业厅门口的人一个个抬脖盯大盘脸上巴不得盯出花来,那会儿大家伙都信股市能一夜暴富,有人两只手扣着嘴巴,有人紧张得脚跟都起了泡,听到里面传来“涨停了”的消息,外面就一阵小骚动,邻居说有一年亲戚跑去凑热闹,把半年的积蓄都砸进去,结果不过瘾,心还挂在当晚那根红色上上下下的曲线,大家都信只要努力攒点消息,日子就能翻个跟头,现在回头看,真是一场梦,梦里只有更大的赌和追。
厂里的食堂场景,几十上百号人一排排坐下,手里捏着搪瓷碗,菜叶汤水混一块,嘴里呼噜呼噜声音盖不过电视机里的新闻声,头发扎成马尾辫,袖口卷得高高的,左手扒饭右手拿筷子,那会儿吃饭讲究快和准,菜油不讲究,吃饱能上班就成,工人有啊嗓门高的领头,一喊“加菜啦”,队伍马上涌上去,热气混杂着蒸汽表盘里的时间滴滴答答,小小食堂里藏着上百人的生计,没有谁不是想着今天多干一单活,明天能不能再提工资。
这屋里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四四方方安在墙角,床铺用布帘子一拉,一点点小空间围成自己的“地盘”,书本衣服堆一头,脸盆挂在床栏杆上,白天上班晚上倒头就睡,工友们有时候会凑一起谈天讲笑,灯光不够就对着窗户微弱的光写几句信,隔壁还会窸窣响动,睡不沉的常常在夜里,听着别人轻轻说话声,有人悄悄掉了眼泪也不会让人发现,妈说“那年月女孩子心里都藏着苦,但什么事都扛得住”,现在的宿舍带空调带洗衣机,那时能有这样的地方住下,已是安心。
这点头带笑的小伙,西装打领带,屁股后面全是各类招牌和照片墙,他单手夹着话筒,站电话摊前和谁谈事都带着自信,想当年马路边的公用电话摊遍地开花,老板小凳上一坐,一支烟一根牙签地守着,每打一次电话记一个号,等钱结完再赶下一个人,通讯还是稀罕东西,那会儿能用上公话的,多少算有点门路,现在想找谁,一部手机一滑,随时都能见着,可以前有事没事得排队,电话摊旁就是小社会,什么消息都能拐两道传进来。
最后这一排,女工人正操作着大块的材料,手脚麻利得像流水,紫色布料一摞摞摞到身旁,胳膊一挥就能甩过来,一边低头缝合一边小声和旁边人聊着啥,厂里的灯光永远白惨惨亮着,空气里弥漫点胶水味但没人嫌弃,老板说“多干一单有奖金”,大家也都闷头往前赶,那时候工厂新开,每天都在招人,做出来的货,成箱成箱堆到货台,姑娘们身上最多的是一股拼劲和急劲,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得靠自己。
这些画面,现在看着已经跟现实隔得有点远,可谁要在深圳奔过,那些年里哪怕只混过一间车间一个摊位,心里路数都还在,遍地黄金,是有人哭有人笑的年代,是一身尘土、一肚子希望混出来的劲头,有几样你眼熟,又有哪一刻让你觉得深圳不只是个地名,还是一大串人的拼和闯,如果还有旧照片和旧故事,等着下一回慢慢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