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3年成都百姓生活
你说成都,翻开老照片能闻到雨水和烟火气,八十年代那些生活琐碎摆在眼前,不吆喝也不招摇,谁看谁都能对上号,家门口的理发铺,集市上的叫卖声,大街上满满当当的自行车流,旧砖老瓦和横七竖八的三轮车,走一遭,好像人就在其中乱转,湿漉漉的旧瓦房、刚醒的公交站,哪一幕都是街坊邻里的日常,这些场景不声不响变成了城市的记忆,现在提起来,有些味道还在脑子里打转,今天翻出来,看看还能唤起你哪些细节。
图中这家理发铺在成都遍地都是,窄窄的门脸,桌子、椅子、打着补丁的毛巾,一面老花镜子挂在墙上边缘还缠了根细绳,这把理发椅可讲究,靠背能放得很低,躺上去让理发师手上一抡刀一刷泡,老爷子就闭了眼,椅子吱嘎作响,单是那声响就是老成都市的节奏,窗台上总有一堆皱巴巴的刮胡刀,黄铜盆和肥皂盒并排挤着,小时候跟着爸爸理发,看见师傅刮完留下一道雪白鬓角,总觉得特神气,家人还会打趣说,“小子头发还是老一套搞法”,现在别说修面,连这样的铺子都难得再抓住了。
这条集市街面,人头攒动、吆喝连片,哪家摊上菜蔬新鲜,哪家肉摊秤码实在,街坊都清楚得很,男的卷袖,女的提篮,转几圈记得每一家讨价还价的招数,摊主大声招呼,小孩子蹦跶着钻人缝里蹭点糖豆,旁边老母鸡在笼里咯咯叫,一点不管人多热闹,赶集日遇到熟人,边挑菜边摆龙门阵,太阳一晒,塑料棚子下冒起菜叶子的清香,空气里混杂着蘸水的辣味和烟火气,就是那味生活,现在大超市能买到啥都齐,可那种抬头就遇见熟人的亲切劲,没了。
成都那会儿路口可自由得很,没红绿灯,大家骑着自行车该走就走,鞍座高高低低,车铃声混成一片,女人穿短袖裙,男人夹脚拖鞋踩得飞快,骑到路口晃一晃,看见谁先点头招呼一声,也没人喊“慢一点”,只要自己没事就该咋咋样,墙角大幅宣传画盯着整条街头,给现在的孩子看,他们都不信没有红灯咋没人乱撞,实际上那会大家凭的是眼力劲和习惯,车流里有节奏,擦肩而过也不会乱哄哄,现在的路口红灯一亮,大家手机一刷,没了老街口的自在乱中有序。
成都夏天,旧瓦房最有味道,青瓦盖的屋檐,上头长出零星的野草,屋檐低得能碰头,街坊拿竹竿挑雨篷,小雨一下,路边巷口水花乱溅,屋里走出穿着布衫的人,一把伞就戴出门,雨点敲在瓦上,声音闷闷地传进屋,妈妈说以前一家几口挤这瓦房,冬天靠墙嗮被单,夏天屋檐下晾衣服不怕被淋湿,那些年住惯了砖头老房,家家都差不多,现在高楼窗明几净,想闻雨水打瓦的味道,只能在回忆里翻。
图里这一排三轮车,篷布旧了,轮毂上积了一层灰,车夫有的靠在车后煽扇子,有的索性打个盹,谁家搬个大包小包,总少不了喊车夫帮把手,三轮车司机话多,常常和路人拉家常,遇上菜市场收摊,还捞上一两个菜叶,“运气好又有顿夜饭了”,车上铺个凉席,天热了就躺着乘凉,骑惯了三轮子的人,胳膊和小腿都有一股练出来的黑劲,现在哪有这样的三轮等活点,想叫个车,只能手机扫一扫,半天等不来师傅的声音。
成都人说起这汽车站,准记得那条小河,车站正楞楞地贴着河岸修,站牌子上一串大字,车流不断,长途车一到就一片热闹,嗓子大的售票员站门口喊,“还有两位上西昌啦”,背包旅客一看钟表赶紧窜上车,河边石台阶上有的坐着等发车,有的干脆洗把脸,天一热,河岸边就飘出一股子汽油味和汗味,外地来的人一下车,拖着蛇皮袋四处找方向问路,成都的头一眼,多半就是在这场面里留下的,那会车不多,可人情味却厚得很,现在大巴站大多搬走了,河边静下来了,谁还记得曾经的烟火。
成都公园堆满了这种游船,一圈蓝色船儿横在水面上,有脚蹬的也有手划的,拿船桨划几下,“啪啦啪啦”水花拍在腿上,脏点的衣服都是船上湿的,小时候父亲带着围着湖面边转边念叨,“划船别靠人多那头,看着点”,小孩屁股坐歪了,船直往一边转圈,弄得全家笑成一团,剩下的游船,一半用来晒太阳,一半等着游客,天热的时候荷叶都能盖住船头,现在公园湖倒还在,铁皮船却换成鲜亮的塑料壳,划起来轻巧,但再没有那横竖摇摇晃晃的老味道。
这个电影宣传海报墙,一半红一半蓝,电影名字刷得大大的,左边是《血总是热的》,右边是《大泽龙蛇》,海报刷子画的,人物五官全靠油彩勾,一场新片放映,板凳挪出来码一排,傍晚七点多就有孩子拿饭碗来占位置,家人一看就喊“别跑太快,等下散场回家”,那年头看场电影相当隆重,街头谁家又买了票,邻里娃娃凑一起念两句电影台词,现在海报墙几乎看不到,电影在手机里刷一下就完事,可那句喊人回家的声音,还会在耳朵边上飘。
成都的这些老房子两层高,窗台外有晒衣杆,楼下摆着自行车、铁桶、柴火堆,时间像停了,照片里的人已走远,只留下一排静悄悄的影子,妈妈说以前邻居谁家小孩丢了钥匙,总溜上二楼翻窗,再顺下来,胡同口骑车的人一圈又一圈,老房子木窗板敲起来“咚咚”作响,院子里晾毛巾的晃动,楼上的呼喊,胆小点的晚上走那一段,听到猫叫就跑得直喘,现在老街改建,楼拆了人散了,这些碎影像钉子一样栓住那段过去,不响也不动,却老让人挂念。
每一张老照片,都是成都城里一阵潮湿的风,走一遍还是原来那股味,楼房高了,街道宽了,可街边人的生活细节却再也捡不全了,你还记得那个老巷,记得谁家修面铺的刮胡刀,集市上的吆喝,天桥下的三轮车师傅,随便回想一句,心头便是满满当当的生活气,这种烟火气,现在再难从新楼新街找到,下回等我再翻箱底,拾几张旧影,还带着你一道,成都的老时光,总是在老照片里悄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