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6年间的青岛城往事
谁家老抽屉不装点旧照片,隔几十年拎出来,青岛的风、老房子的檐、街头那一层尘土,还是原来的味道,一张张翻着就像把时针往回拧,之前爸妈聊天每次都说,八十年代的青岛,不热闹也不乱,东西处处舒服着,有些场景现在真见不着了,这几张老照片里,每张都有个故事,眼明心细的,能对上几个,算你年头够格。
这一条路老青岛人一看就熟,青砖路面有点凸凹,压过的轮胎痕迹还在咧,在八十年代的青岛,满大街比汽车还多的是自行车和那种窄窄的摩托,坡可不算陡,但是风一吹,骑车的人脚底也得加劲,我小时候就怕走带坡的道,大冬天还要裹着棉衣推车爬上去,常常气喘咧咧,妈在后面喊,“慢点,摔了衣服蹭坏可不好补”,有时候碰见送货的面的,马达一嗡,屁股后面扬起点沙子,临下坡就变得安静,大家谁都没当回事,这种路现在还在,但人走少了,车全变样了。
图里这对高高耸起的塔尖,本地人心里头一笔就认出,教堂就坐落在街尽头,小时候路过老远看着顶上十字闪,天晴的时候还被光晒出一点影子,教堂外墙偏红,屋顶瓦片都带着点历史旧色头,家里老人说这是德国人修的,见证了不少年头,记得小学放学划过去,老师还说“别乱跑进去捣蛋”,来来往往的人群、推着小孩的、骑着车的,日子都是顺着这路慢慢流的,现在连教堂旁的梧桐都还在,那棵树的年轮应该比大部分人都老。
这一群人全挤在岸边,就为了看那团扑面而来的大浪花,你说现在谁还跑去专门看浪头打上堤岸,小时候家里逢下大潮准有人领着去看热闹,浪一打上石墙,水花拍得人后腰都是凉的,大家还嘻嘻哈哈,妈妈站得远远地说,“离那点再远点,可别被扑着”,一波接一波,谁都舍不得先走,那时候没有什么手机拍照,场面再大只能装进脑子,回家还能用这个当一天的话头,现在赶上海浪,大家都忙着拍视频,再没人围着石栏杆傻等着浪头扑脸了。
图里远远的坡上那幢老房子,外墙黄旧、榫卯分明,有人说是德国人留下的老楼,隔着路看去,门窗轮廓都透着异国模样,这类建筑青岛遍地都是,老家附近院子外墙还带着刺绳,爸说“这里以前住的是洋人高个儿”,长大才知道半拉子德式风格全摊在我们的日常里了,现在走进这些巷子,偶尔还能碰见某个四合院冒青烟,老房子就是个活的历史书,拆不掉全靠大家念想着。
小时候第一次上火车就是这种绿皮车厢,窗边一圈铝框子,里头一截截软座歪歪倒倒,站台人三三两两,拉着布包棉被的,偶尔冒出一两个笑得正欢的,爸爸总说当年绿皮慢车就是赶集一样的场面,一发车汽笛一响,谁家孩子哭谁家大人急,站台上总有人恋恋不舍地张望,那个年头出趟远门可不是随意,现在火车提速了,一眼望去全是银白动车,但说到家的味道,很多人只认那股柴油味。
这个沙滩上的身影,站着发愣、有人光着脚丫踩着湿沙,远处海面还真有一艘黑影,看着就像军舰,那会儿一到夏天,大人带小孩来海边看海,这可不是为了捡贝壳,是为了吹吹风看看远处那些大船,爸爸指着说,“你看那是一艘军舰”,我睁眼望半天只觉着像块大黑板,现在沙滩都闹腾得很,风一吹鼻子闻到的都是烤鱿鱼,八十年代刚刚改革,大家都觉得能靠海边站一站,日子就不算苦。
这座青岛站楼风格特有,墙上精巧装饰和塔楼造型,一看就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记得以前车站外面树荫下一排小摊,全是卖冷饮和麻花的,家里有人要出门,老远就能看见这个钟楼在天上戳着,现在青岛站翻修过,老样子还留着,快节奏的日子里,站在这楼底下,心也会慢半拍。
八十年代的海边最有标志的就是这一片飞舞的海鸥,海风吹着,偶尔还能看见远处的灯塔亮一点儿白光,哥小时候非要追着海鸥跑,妈妈一个劲说“小心别被风吹跑帽子”,大人慢慢在岸边坐着,看几个孩子疯闹,赶上海浪大一点,灯塔远远就像个哨兵,后来这些海鸥成了青岛的“市民”,冬天街边还能遇见成群结队的,现在城市变大了,海鸥还在,只是离人更近,灯塔还是老地方看着海。
红砖外墙的楼如今也不多见了,这画面里一群人等公交,几个人靠墙站着,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红砖建筑据说大多是德国人留下来的,那会儿开公交要掏零钱卡车票,上车还怕没座,爷爷说他早些年天天都得赶头班车,这种房子和车站,一直把青岛老城的日常定在了某一个格子里,现在全城到处跑的是蓝白色的空调车,再难看到红砖墙上的晾衣绳了。
每张旧照片都跟一块石头压着家的记忆,一头连着人,一头连着街口和海风,三四十年眨眼过,城头上的树换了几茬,新楼高过了旧边界,可这些影子还藏在老青岛人的心里,偶尔翻出来看看,像一个闷声不响的老朋友,说不完,也舍不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