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西安的那些老照片
老照片总是不声不响地把人带回去,画面一眼扫过去,味道就翻上来,和现在比,八十年代的西安还透着几分朴素和踏实,走在街头巷尾,哪怕大雨瓢泼,人和事也全没跑掉,每张老照片像钥匙,拧开一只只抽屉,里面都藏着一层层的日子和门道,今天捡几个画面出来,咱们顺着影子溜一圈,看你能认出多少,能想起谁。
图中最打眼的就是马路上的积水和那根粗大的排水管,西安一下大雨,路面说淹就淹,雨披、草帽、黑雨伞全都出动了,三轮车载人过去,溅起一串水珠,前头那个穿雨衣的大姐,背影结结实实,不慌不忙地走着,小时候遇上下雨,总觉得天整个塌下一半,妈妈撩起裤管领着我蹚水,有次正踩在窨井盖上差点踩空,被她一把揪回来,至今不敢大意,那时候下大雨排水靠的不是设备,是人挪水让水往下蹿,现在新城区管网做得再好,这种街头雨景也是见不多了。
西安的老街,下雨天最常见的就是大家脚步突然加快,伞挨着伞,裤腿卷一圈,赶着走,那个年代街上还没有花花绿绿,最多有人顶个红伞,一身灰蓝最常见,路口等车的站在路牙下,骑车的低头踩着,不喊也不叫,谁也不嫌弃谁,有种莫名的从容,我家每次出门,妈妈都要嘱咐说雨天路滑少跑,一回头发现自己和旁边的人都一样,就这样风风雨雨地度过了不少年头。
这个画面大家一眼能看出来,密密麻麻人挤在一起围观啥,究竟围着啥,看不出来,也没人喊,也没人插队,有的人边看边偷瞄摄影机,笑着打量一眼,心想这新鲜玩意又是谁家的,有时候西安的街上哪来点动静,别管大事小事,三层外三层的阵仗就集齐了,小时候喜欢跟在人堆外向里看,总听有人小声嘀咕,“咦,这家伙又抢镜头了”,大人挥手把孩子拽到一边,说看热闹别站那么近,那时候没有直播,所有“热门新闻”全靠路边站着盯。
图里的建筑就是人民邮电的大楼,正四四方方地占着一块地盘,窗户铺成整齐一排,蓝色窗帘被风吹得鼓鼓囊囊,楼下一大片自行车排得像鱼鳞一样,进进出出全靠腿脚,大门两侧还立着红旗,这种场面当初可算是标志性建筑,全城认路的地标,爷爷总跟我说,谁家有要紧事,都得骑半小时自行车送信来,电话少,邮政忙,有信到手得仔细翻几遍才放心,现在电信大楼还是在,只是进门只剩快递柜、自动取件机,一样的牌子,不一样的滋味了。
合影里两个人站在黑底字幅前头,白衬衣、黑边框眼镜,就这么静静地并着肩站,谁也没笑得太夸张,老照片就这样,色彩淡了,人却端端正正站着,一看就是八十年代的样子,有时候我家翻旧相册,妈妈总指着说,那个时候哪晓得什么摆拍自拍,全靠正儿八经站成一对,“这两口子看着老实,但感情一准儿不差”,她就这样叨咕一句,照片把人定在那年,不用说话,轮廓和神情都能看出时代的印记。
照片中这条路分明刚被拓宽,两边全是翻着土的新路基,工程队都没离开,砖头堆一侧,旧楼和新楼一路对望着,那几年西安到处修路扩建,骑自行车的和推板车的混在一起,穿着朴素的衣裳,没人喊累也没人图新鲜,家里老人说,“以前修条马路都得动员全街坊,谁都少不了一份力”,现在新城区抬头一片高楼,再回头找这些破碎墙头,基本全成了印象里的短句。
这照片最容易让人想到那个年代的穿着,简直一个字“素”,蓝、白、灰打底,最花也不过一身绿裤子,男的衬衣系到脖子,女同志也大大方方扎着麻花辫,夏天热也没人见膝盖,谁家买了件外贸衬衣,那可得左邻右舍都来摸摸料子,这种朴素劲头,等到九十年代后就慢慢变了,现在看回去,反倒觉得踏实舒服,不会看见人手一个品牌商标,街上再也没那么多白衬衫挤成一片。
一边是新砌起来的红砖楼,一边是小小的破平房,院子里的灶台、烟囱、檐下挂着草绳,穿绿军裤的人正好从镜头前走过,哪怕房子漏风,家里也都收拾得利利落落,有把老椅子放门口晾着,正午时分坐外头纳凉,爸爸说那会儿家家户户的锅烟囱都吐黑烟,没人嫌弃破,反倒觉得家味儿最浓,砖楼和旧屋就这么并排,西安市井气最扎实的一刻,就是这种新旧挨着。
最后这一张,画面里满是孩子和老师,幼儿园外墙上还挂着彩色宣传画,几个老师带着小朋友排成两排做游戏,有的老师满脸笑容,有的头发早就泛白,岁数不小了还带孩子,脾气好的很,耐心得不行,我小时候幼儿园老师就严厉得让人怕,每次做操动作对不齐,总有个高嗓门的老师一边喊一边提醒,坐在教室里尿急了还不好意思开口,现在的幼儿园花样多了,老师年轻得像学生,这种齐刷刷的“小人国”场面倒看不多,那时候生活简单,玩具少,一群孩子追跑打闹就是喜事。
一组老照片就是一趟时光慢车,谁家有这些老底片都知道,不用滤镜不用修图,全凭岁月打底色,你家还有这样的角落么,还记得哪条街的雨、哪间房的味道,愿意的话聊聊你的回忆,下回再翻一翻,这些一张张的老照片,锁着那年西安的天和人,转一圈,味道就回来了。